周子舒：前辈，这些天的相处，你难道还不知道老温的心性吗？他虽入鬼谷，但本性未失，鬼谷的罪孽不应算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温客行：成岭之所以家破人亡，我并非……全无干系。
周子舒：命人血洗镜湖派的是你？
温客行：不是，（磨磨唧唧说了一堆），虽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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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周子舒并不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哪怕在劝阻叶白衣时，他也并非辩驳温客行清白无辜，只是说他的堕落有因且有限，这限度让他罪不至死，而这缘由又剥夺了叶白衣审判他的权力。若是换一个人来，比如峨眉派的智音师太，他就打不出“你不配”这张牌，而恐怕会诉诸对方柔软的内心；或者是少林寺的方丈，恐怕又要讲些有关慈悲和宽恕的佛理。不过，但凡不是叶白衣，他恐怕都不会维护得那么理直气壮、气吞山河。

在外人看来，他对温客行的信任，的确是坚定得离谱，甚至近乎毫无来由。当温客行说出他对成岭的家破人亡并非全无干系，他是惊讶的，但也只惊讶了一瞬，之后那一下轻松的叹气更类似于，“我就知道我的亲亲师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这里很微妙的点在于，如果说成岭的父母是因温客行而死，那么丹阳派满门就明确是被温客行间接所杀——温客行让喜丧鬼去丹阳派办喜丧游戏的时候，清楚知道会有一堆人死于被迫拼出个你死我活的斗兽场，而且争夺假琉璃甲的人起码是起了贪念在先（可谁又有权力审判别人的贪念呢），但丹阳派的人呢？好好好，姑且说这个门派的确藏污纳垢，但如果丹阳派高风亮节，所有弟子抵死不对同门下手，难道就会被怜悯、被宽恕吗？这可是一群鬼啊，想想无常鬼被义薄云天所打动的场景，就觉得有点可笑。

所以如果张成岭不是镜湖派的张成岭，而是丹阳派的陆成岭——假设陆太冲真的教得出这样一个徒弟——也许这个故事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走向了。

当然，这个结也很容易解开：只要劝说自己，温客行恰恰是因为丹阳派藏污纳垢，才化身审判者操办喜丧游戏，因此丹阳派灭门也是罪有应得；而这样一个门派，自然是养不出这样一个淳朴宽容、会在破庙舍身扑在丐絮身上、因此开启了一段奇妙旅程的孩子。

写到这里突然又在想，周子舒那天在屋顶看着被笼罩在火光中的庄园和四处奔跑逃命却又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婢女杂役时、亲口说出“血洗镜湖派”时，会不会想到，至少有那么一次，他也曾是血洗了一家人的那个人？

不忍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