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跟倪铭说到真的很排斥看手写的东西,包括我自己写的,遇到字写得好的人太少了,印象里好像还没有特别惊艳的。
她说对,“除了那个给你写过信的男生。”
一瞬间我以为她在说别人:“啊,我吗?在哪里?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了。”
“就在食堂,递给你说了一两句就走了,你看了之后跟我说字写得真好。真的写得非常好,而且太有礼貌了,又很浪漫,所以印象很深现在都记得。”
我一下子怔住了,试着去回忆当时的情景和信的内容,但生活不是电影,不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能想起来的其实所剩无几。如果不是朋友记得,这件事情可能就这样永远被封藏。
太具体的真的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在信里说,第一次见到我就非常想认识我,但是没有勇气跟我打招呼,回去之后就写下了这封信,想着如果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一定要亲手交给我。
信里没有署名和联系方式,毫无目的,只是想把这份心意交到我手里。也是因为如此简单和纯粹,所以再想起的此刻,我深深地被触动到。
不可否认,在这个平庸的夜晚,被浪漫住了。
心好像被轻轻攥了一下又放开,水过无痕,又余波轻漾。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可是对他来说,是等待了很久、犹豫再三、鼓足勇气才递出的心意。会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再遇见,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吗?他又等了多久呢?
我记得那是蓝色的山大信纸,他递给我的时候轻飘飘的,就两三页纸。这么久再想起,却感知到了沉甸甸的分量,是承载的很多心意。
这封信是不是陪他一起见过朝霞和夕阳,闻过白玉兰路花开的芬芳,吹过兴隆山浩荡的秋风呢?是不是被他夹在很多本书里随身携带过,所以擦肩而过的匆匆一眼里我也记住了他身上的书卷气,才更加见字如晤呢?
那个男生让我想起王小波。他的「绿毛水怪」写得好纯情,写女孩写得真美。我还没看过当代男作家把女孩写得那么好的。“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我想他真的能欣赏女性,所以每一个都生动灵性,是贾宝玉似的人物。
他给我的感觉也这样好,内敛、真诚、进退有度。
我觉得我是没有丢的,只是忘记收在了哪里。因为第一次收到郑重的情书的时候年纪太小了,那个时刻毫无准备,众目睽睽之下我做了最愚蠢的决定,慌乱之下直接撕掉了那封信。后来我每每想起都深深后悔,被“好学生”的枷锁箍着,当众践踏了别人的真心,真的太冷血了。哪怕后来收到的每一份心意都妥善处理,还是会责怪当时的自己,以后也再没机会对那个男生说声抱歉。
倪铭说我好像总是更容易记住不好的经历。是这样的:被高年级的学长偷带手机跟踪偷拍、被喜欢我的年级大佬看到和同班男生讨论题目直接冲进教室挥拳狠狠砸向他、被“因为我”分手的学姐找来校外的混混围堵威胁,哪怕我并不认识那个男生...太多太多类似的场景,过去了很多年却历历在目,因为我一直从这些糟糕的经历中学着避开瓜田李下“明哲保身”。长大一些却发现因为太过慎之又慎,所以忽视了许多生活的另一面。
很难相信,我的生活里曾发生过这样的罗曼蒂克桥段,而我当时却浑然不觉直到彻底忘记。
成长带给我的变化是,开始觉得很多时刻都重要、都值得纪念。小到漫无目的写下的心情、按下快门的瞬间、抬头看到阴了很久的天空出现太阳的时候,都有存在和被珍惜的必要。随着成长,我更乐意被生活里的善意和温柔touch。
朋友被瑞士小镇触动的时候@ 我,写下这样的文段,我也觉得非常浪漫。像要与之相应一样,脑袋里自动弹出很多年前看过的诗:
“每天早晨,当我醒来,
都听见有个声音对我说:把手伸出来。
太阳光满满地,落在我手上。
一阵轻风紧随,把我的手臂当柳树枝。
还有那眼不能见,手摸不着的,
你都当礼物送给我。
我接受的样子多么温柔啊!”
最近生活的一切都在重启。
曾经我花了很久去等一封信,却忘记最好最真诚的信我已经收到过,这样真挚的心意其实生活早已经馈赠给我了。
谢谢,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