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bot 22-11-16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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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书摘# 欧丽娟老师论曹雪芹的生平与才性

可以说,他(曹雪芹)一出生从婴幼年开始,便在“公侯富贵之家”中熏陶涵养了种种思想感受与禀性惯习,构成了人格内涵与世界观的基本要素;在失去了富贵的条件之后就成为他所定义的“诗书清贫之族”,虽然物质清贫,但精神上仍拥有“诗书”的正统素养,属于不折不扣的上层文化精英,因此才有充分的知识条件从事各种文艺创作。而我们必须指出,在他各种字号中的“梦阮”,并不能简单地视为反封建礼教之意,而应该从魏晋文士“唯显逸气而无所成,无所成而无用,是为天地之弃才”[45]的情态来理解,其横恣激越之“逸气”固然展现出冲决罗网的奔放快意,但其所根源、所包挟的“弃才”之痛,作为人生存在价值的终极否定,实为其生命中深植固结、椎心透骨的悲剧核心。因而在曹雪芹“坎坷以终”的后段大半人生中,“唯显逸气”乃成其唯一的自遣之道,故“狂于阮步兵”,而这其实又与抄家所带来的家世陵夷密不可分。

试看其密友的描绘中,多次以此一巨变的前后落差为着墨,不断出现“秦淮繁华∕燕市悲歌”的对比,所谓:

·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
(敦敏《芹圃曹君霑别来已一载余矣,偶过明君琳养石轩,隔院闻高谈声,疑是曹君,急就相访,惊喜意外,因呼酒话旧事,感成长句》)

·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
(敦敏《赠芹圃》)

·扬州旧梦久已觉,且着临邛犊鼻裈。(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
(敦诚《寄怀曹雪芹霑》)

尤其敦诚特别以“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为“扬州旧梦”加注,明确指出其“燕市悲歌”的狂放是与家世陵夷分不开的,这正是“旧梦久已觉”却“旧梦人犹在”的曹雪芹之所以“狂于阮步兵”的主要核心。作为改朝换代、家世陵夷之下“无所成而无用”的“天地之弃才”,也就恰恰与曹雪芹以“补天石被弃”为贾宝玉塑像定调,全然出于同一机轴。

就在“燕市悲歌酒易醺”“燕市哭歌悲遇合”的悲恸狂放中,“无所用”的曹雪芹便纵情于诗文画酒的艺术世界,于友人之间以“能诗”“善画”“嗜酒”闻名,如张宜泉《题芹溪居士》诗前小注曾云:“姓曹名霑,字梦阮,号芹溪居士,其人工诗善画。”诗中则说:“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又于《伤芹溪居士》诗题下注曰:“其人素性放达,好饮,又善诗画,年未五旬而卒。”敦敏也曾赋有《题芹圃画石》诗,并在《赠芹圃》中称其“卖画钱来付酒家”,可见诗、画、酒构成了其才性表现的主要特点。

而其“工诗”与“嗜酒”又往往与刘伶、阮籍之辈的狂放好酒相提并论。

本文节选自欧丽娟老师的《大观红楼1:欧丽娟讲#红楼梦# 》一书。

发布于 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