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栗多与达哈卡
22-11-21 12:34

最近忙期末作业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微妙的事情
罗马的密特拉教在铭文中会将密特拉与太阳神共置,比如在一份年代应早于哈德良的双语铭文中(图1),希腊语铭文是将密特拉与赫利俄斯共置,这也常见于其他希腊语铭文(部分还会加上 Θεός),拉丁语铭文则是将密特拉与索尔(罗马太阳神)共置,有趣的是,大部分密特拉-索尔的铭文都有invictus这一节,这实际上并不是单纯的索尔,而是Sol Invictus(不可战胜的索尔,无敌的索尔),过去学界认为索尔和无敌索尔是两个独立的神明,但是近年有研究认为他俩是同一的,而如果我们回看之前提及的双语铭文就会发现似乎确实如此,一般来说,赫利俄斯对应的就是索尔,而在拉丁铭文里这个对应就落在无敌索尔上;但巧(烦)的是,在一份被理查德戈登认为是现存最早的密特拉杀牛像(图二)的铭文中,铭文里只出现了S(oli) M(ithrae),这是唯一一份只有索尔和密特拉而没有“无敌”的铭文(事实上,很多铭文中都有无敌-密特拉,用“无敌”来指代无敌索尔是被认可的,但用索尔来代替无敌索尔感觉多少有些说不通)而这个问题严峻的点正在于,如果以时间为络索,首先出现在罗马的是赫利俄斯-索尔,然后是密特拉秘殿(但其中并没有明确的太阳神铭文),而后是带铭文的密特拉杀牛像与石桌石柱,铭文则经历了希腊语的赫利俄斯-密特拉,双语的赫利俄斯-密特拉与无敌索尔-密特拉,以及拉丁语的无敌索尔-密特拉,那么这一位索尔-密特拉应该置于什么位置呢?胡尔森考察铭文中的李维安努斯,认为他是图拉真的禁卫军,戈登总结了他和其他人的观点,最后也落在了公元一世纪末二世纪初,正好是安东尼王朝/五贤帝时期之始,考虑到密特拉教在这个时期大为繁盛,康茂德甚至都有记录参与活动,这个关联点不得不让人抓心挠肝,到底密特拉教无敌索尔和五贤帝时期之间那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到这一步,那其实还可能只是巧合,但敲响关联之钟的锤子,正好是密特拉教的消亡曲线,在帝国初年的一世纪,密特拉的秘殿如流星划破天际,陡然出现在最后四分之一世纪,随后又在一世纪末陡然消失殆尽,而伴随着五贤帝时期的到来,帝国进入二世纪,此时大量的密特拉秘殿得到新建或者重修,铭文亦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全国,从非洲到亚洲,从杀牛像到石桌石柱,在五贤帝时期结束后,无敌索尔与密特拉开始脱钩,出现了单独的无敌索尔铭文(图三,时间是公元150-250,图像题材是Equities singulares Augusti 皇帝的个人骑兵/禁卫军),同时其与奥勒留家族亦开始绑定,再往后便是进入3-4世纪的奥勒良与君士坦丁,他们都与无敌索尔紧密地联系着,然而这种联系中却再也见不着密特拉的身影,同时此时的密特拉教却在这时再次走向消亡,直到4世纪只剩零星的铭文,并在五世纪彻底消失无踪;如果我们截取五贤帝时期,会发现这一时期正好是密特拉教重要的“再生”与“二度辉煌”,而五贤帝时期之于罗马又确实有这种“昂扬向上”的调子,此中关联之微妙,尝试论证非常难以说清,但又好像确实有一种能够捉摸的关系所在
图一:CIMRM 362
图二:CIMRM 593-594
图三:CIL 06,31181
注:
CIMRM=Corpus Inscriptionum et Monumentorum Religionis Mithriacae
CIL=Corpus Inscriptionum Latinarum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