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紫剑
22-11-27 07:52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偶遇》

寒冷的冬季,一个老兵提着马灯,独自走在寒风中。他正忙着去几十里外的地方,那里有他的组织,他需要告诉组织,他的村子里有个孩子病了,他得赶快把医生接到他们村里。

路上,迎面走来了一个十几岁或者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唱着国际歌。他看上去很开心很得意,似乎做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很远就看见了老兵,老兵的胸前有颗扣子特别亮,反光。

两个人相向而行,年轻人唱着国际歌,他看见了老兵破旧的军服,他希望老兵能回应他,和他一起唱。可是老兵脑子里却在盘算最短的路程,还在考虑是不是要到老战友弗拉基米尔那里先借上两匹马,毕竟骑马要快一些,草料得让贝利亚去准备好,也不能亏了战友的马,战友家就在前面。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

于是:

——为什么我唱着国际歌,却找不到同志?
年轻人有些不满的问,他转身跟上了老兵。

——你在哪唱的?
老兵看都不看他,随口问到,只顾继续埋头往前走。

——校园里。
年轻人自豪的说,感觉就像是一个在列宁格勒血战872天的战士一般。

——噢。
老兵想都没有想,继续往前走。

——噢?
年轻人有些不满意了,他继续跟着老兵。年轻人确实是有些看不起老兵的,他眼里,老兵没有什么文化,又穷。

——嗯。
老兵依然在盘算着路程,还在琢磨是不是要到村长那里再搞点儿列巴和酒,大晚上的,医生看完病了,估计也会饿着的。没有什么比列巴和酒更能驱寒的了。

——嗯?你到底什么意思?
年轻人一把拽住老兵,他有些愤怒。年轻人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他这个时候看见老兵胸前反光的扣子,原来是个勋章。

——可能是你唱的地方不太对。
老兵还是停下来了,他不想与这个年轻人纠缠,于是认真的看着年轻人的眼睛说。然后慢慢把胳膊从年轻人的手里拽出来,然后从口袋掏出来了香烟,示意年轻人,年轻人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吸烟。于是老兵抽出来了一根,给自己点上。

——那要去哪里唱?
年轻人看见老兵点烟的火柴上,有列宁格勒风光。他看着勋章倒影着火柴的亮光,慢慢平静了下来,然后开口问老兵。

——去零下二十度的牛圈羊圈鸡圈里。
老兵很温柔的看着他,自顾自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跟他说。

——为什么要去那唱?又脏又臭!
年轻人很尊重老兵,但是一时间又觉得老兵有些看不起他,在戏弄他。

——可能是因为那里有老乡的财产,布尔什维克在保护老乡的财产。
老兵依旧认真的说,他两句话的时间,香烟就吸了三分之一。他用右眼认真地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因为他的右眼倒是看着还正常些。而他的左眼混浊的眼珠里并没有书上写的光,也没有星星。

——那我们算什么?
年轻人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于是反问老兵。毕竟,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坚定的布尔什维克。

——小布尔乔亚,噢,小布尔乔亚都算不上,孩子,你们可能算杜拉克、杜拉。
老兵看着年轻人愤怒的脸,于是笑着说。他自己知道笑起来的时候很憨厚,可能会表达出些善意。

——你怎么能骂人呢?
年轻人看着他的笑脸,觉得老兵在讨好他。但是又对老兵的语言很不满意。于是,有些愤怒的问老兵。

——我没有骂人,孩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布尔什维克在忙着保护老乡的生命,保护老乡的财产;小布尔乔亚在忙着自我感动,忙着发出呻吟;杜拉克和杜拉连呻吟都不会,只会忙着给纳粹当炮灰。噢,当年那些俄奸实在是令人感到恶心和厌恶。好在契卡的同志把他们清理完了。

老兵的烟吸完了,把烟头丢在了地上,踩灭。然后一只手把头上的棉帽拿起来,一只手着抚胸口,后腿一步,轻快的向着年轻人鞠了个躬。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他觉得他已经耽误了一根烟的时间了。

——你!你这人……
年轻人忽然被这一大段搞蒙了,他有些愤怒,感觉老兵是在嘲笑他。

——好了,我还要忙着干活呢。你早点儿回家吧。希望你们能赶快长大,干点儿成年人该干的事情。老兵只顾自己走自己的路,慢慢走远……

——成年人该干什么?
年轻人站在原地,大声的喊。

——保卫和建设我们的祖国,孩子。
远处飘来了老兵的声音,他步伐坚定,继续赶路。

年轻人忽然想起来,刚刚似乎在老兵胸前看见了一个孤零零的光亮的勋章,那个勋章的小半部分是一个红军士兵,一个红海军水手和一个工人,他们的身后是列宁格勒海军部大厦。

勋章的外面一圈,写着“为了保卫列宁格勒”。

(完)

——背景小知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圣彼得堡当时叫做列宁格勒,这里曾上演了一段悲壮的历史。德国法西斯军队将这座城市围困了872天(从1941年9月8日到1944年1月27日),是二战时期持续时间最长的围困与反围困作战。苏联军民开始了艰难的列宁格勒保卫战。列宁格勒保卫战最终取得了胜利,但是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据统计,列宁格勒城内共有642000人死于饥饿与严寒,两万多人死于德军的空袭与炮击,3200幢建筑被摧毁,城市面目全非,街道变成了瓦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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