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大学是一个充满暴力的地方。根据统计,在1209-1399年间,牛津大学发生了两百多起斗殴和杀人事件,数量令人震惊。中世纪大学生暴力主要有四类。个人冲突、城乡矛盾、地域冲突和教职争议。
个人冲突往往发生在两三个人之间,由于侮辱或一时的分歧导致相互攻击的行为。这种暴力的动机往往是模糊的。例如1307年5月下旬,牛津大学的档案中记载,一个叫米洛斯之子约翰的学生逃到城东门时被击倒受了重伤,被带回家后死亡。袭击他的人就是他大学的同学。这场致命争吵的原因语焉不详,但可能是一场体育比赛引发的。
城乡矛盾的冲突发生在学生与城镇居民和行政人员之间。例如,在1298年,一名皮革工人遇到了四名爱尔兰出身的教士(即大学生),其中一名教士毫无理由的刺伤了工人。在其他一些时候,这些冲突会爆发为全面的骚乱,如著名的1355年圣斯科拉斯蒂卡日(2月10日)骚乱。当天,牛津大学的学生在斯温德勒斯特克酒馆喝酒,有两个人对酒的质量不满意,与酒馆老板发生了激烈的言语冲突,酒馆里的其他人很快加入进来,随后即爆发了一场战斗。镇民们敲响了镇上教堂的钟声,要求增援,而学生们则敲响了大学教堂的钟作为回应。大学校长试图阻止更多学生加入战斗,但镇上的人向他射箭,他被迫撤退。第二天,来自附近农村的2000名男子加入城镇居民,大学方面开始落入下风。在其后的两天,他们损失了64名师生和其他30多人。骚乱在第三天晚上结束。国王爱德华三世最终作出了有利于大学的裁决,授予他们更多的自治权力,监禁了镇长和法警,并对该镇罚款500马克。所有的宗教活动都被暂停了一年,只有儿童的洗礼除外。在接下来的470年里,每逢圣斯科拉斯蒂卡日,镇长和法警都被迫参加弥撒,以纪念死去的师生,并为64名死者每人支付一便士的罚款。巴黎大学赢得自治权利的1229年大罢课的原因也与此同出一辙。(参阅http://t.cn/Ehr7Qdr)
地域冲突牵涉学生们的“民族”问题。在中世纪的大学,学生不是以院系而是民族团来划分组织的,例如巴黎大学把法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归为“法兰西民族”,德国、英国和北欧是“德意志民族”,另外还有诺曼底人构成的“诺曼民族”和皮卡底、尼德兰人等组成的“皮卡底民族”,这种方式源于天主教大公会议,民族团行使自我管理和集体表决的权利。牛津大学成分相对简单,只分成了北方和南方两个“民族”,北方包括苏格兰、英格兰北部和中部地区,南方有爱尔兰、伦敦和威尔士组成。可以看出,这种所谓的民族划分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民族之间的冲突是大学的一个常规特征”。大学生们对自己的民族团有一种强烈的忠诚感,就像现代大学的兄弟会内部的忠诚一样。相对而言,民族团内部很少发生冲突,民族团内的国家、地区绝非没有矛盾,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学生们似乎没有把他们的政治问题从家里带到大学里来。
教职争议包括诸如选举新校长、推举新讲席等等的分歧。1382年,牛津的罗拉德派和世俗派的学生之间发生了争吵,一群武装的世俗派学生威胁性地闯入一间教室予以占领,阻止罗拉德派讲课。一个世纪多以前,托马斯·阿奎纳和波纳文图拉由于巴黎大学抵制托钵修会的渗透,而遭遇的学位授予风波也是这样的情形。(http://t.cn/A6zz2J8A)
为什么作为社会知识精英的大学生要屡屡诉诸暴力来解决他们的不满?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年少轻狂,大多数学生都处于热衷于惹是生非的年龄段,无论在哪个世纪或哪个地区,都是最容易实施杀人或暴力的群体。这些学生远离家庭,理论上他们应该在刻苦学习,但他们却在外面喝酒,与妓女鬼混,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学生们很容易获得武器。验尸官记录可以证明这一点,其中充满了用刀杀人的案件。令人惊讶的是,在13世纪,只有不到10%的杀人犯被处决。由于很多学生是神职人员,他们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被处决或受到严厉惩罚,最坏的情况无非是被流放和开除出大学。
学者们认为,年轻男性彰显“阳刚之气”的渴望,与神职人员保持独身的规范之间的矛盾,促进了纵欲和暴力成为大学生们的行为倾向,性放纵是对教士模式的一种抵抗,是他们即将进入新的独身角色之前最后的疯狂。同样的,教士的身份地位给人的印象降低了他们的阳刚之气,所以学生往往选择使用暴力来证明自己并非文弱书生。许多年长的神职人员,不乏历史和学术地位极其重要的大学者,都有过充满暴力的学生时代。
不过,在大学,女性很少成为学生的攻击目标。13世纪晚期的牛津大学只发现了一项强奸指控,也只有一起女性被杀害的记录。其他暴力犯罪记录也不多,1261年,一些学者被指控伤害妇女;1297年,一位名叫玛蒂尔达的女仆役试图干预一起入室盗窃案,被击中头部死亡。一起强奸案和六个被杀的妇女就是在档案中所能发现的全部内容。这在充满暴力的中世纪又少的令人震惊,13世纪当地有18%的妇女死于非命,然而,这些妇女通常是被她们的丈夫所杀,而不是遭到大学生随机袭击。在学生宿舍里,服务妇女相对很少,因为这是校规不允许的,这就减少了产生矛盾的日常接触。但学生们又能很容易的接触到妓女,得到她们的服务,所以学生们不需要为了性满足而袭击城镇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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