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美国疫后的大退休潮

1、伴随着美国大超预期的11月非农就业数据，以及近期我国防疫政策的全面转向，相信无论是研判海外2023年的通胀压力还是我国2023年经济复苏状况，恐怕都绕不开对劳动力市场的分析。本周美联储发布了一篇工作论文“The Great Retirement Boom: The Pandemic-Era Surge in Retirements and Implications for Future Labor Force Participation”，对疫情爆发3年以来美国劳动力供给不足的原因及其未来趋势做了较为详细的分析，可视作不错的切入点。

2、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劳动参与率迟迟不能回归？

当前美国劳动力市场面临的最主要问题是劳动参与率迟迟无法回归疫情前水平——尽管其较2020年上半年有所上升，但仍然较疫情前（63.5%）低大约1.5个百分点，约合300万人。8月以来，劳动参与率更是不升反降，而工资增速水涨船高，凸显其就业市场供需之不匹配。从原因来看，退休（图1蓝线）已经成为退出劳动力市场的最主要甚至是唯一原因。而照顾孩子、疾病、上学等因素对劳动力的供给已经趋于消失。

因此，要想理解为什么美国劳动力市场供给不足，判断劳动未来的走势，最重要的理解退休人群的特征与动机。

3、第二个问题：为何退休率高居不下？

文章发现，由于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上升，即便没有疫情，退休者占成年人口的比例仍然会趋势性上升，大约每年上升0.2个百分点，这是1960年代婴儿潮老去的自然结果。而疫情则大幅加快了这一速度。文章估算，若无疫情，2023年的退休人口占总人口比例应当在19%附近，而目前这一比例高了0.6个百分点（大约150万人，图2），相当于将“平均退休年龄”提前了3年。

也就是说，美国疫情以来退休人口占比上升有两个原因：（1）因为人口结构老龄化而自然的上升（自然退休，expected retiring）；（2）因为疫情而选择提前退休（超额退休，excess retiring）。目前，两个因素大约各占（总新增退休人口的）50%（图3）。

4、第三个问题：谁构成了超额退休的主要人群？

文章发现，有2/3的超额退休来自65岁及以上的人口，特别是70岁以上人群的退休率在疫情之后大幅上升了（图4）。另外的1/3超额退休则来自55-64岁的“中年人”。如果分肤色来看，白人的超额退休率高于黑色和西班牙裔，高学历的超额退休高于中低学历。

5、第四个问题：为什么老年人提前退休？

为什么老年人在疫情后选择“提前”退休呢？一个可能的原因是疫情对老年人杀伤力更强，导致老年人主动或被动地选择更为保守的生活工作状态。Goda and Soltras(2022)发现，65岁以上的老年人在感染Covid后的约1年时间里，退出劳动力市场的概率远高于年轻人。其他的可能性还包括65岁以上的老年人更难以在就业市场中找到工作，以及他们财富增长的更多，因此相对于年轻人有条件选择退休（Faria-e-Castro,2022）。

6、第五个问题：退休者有可能重返就业市场吗？

文章考察了那些“本来已经退出劳动力市场，但又重新加入劳动力市场”的人口占比（unretirement rate），目前已经升至和疫情前差不多的水平（图5）。也就是说，超额退休人口之所以这么高，不是因为重返就业市场的老年人少了，而是因为“提前”退休的老年人多了。叠加超额退休人口主要集中在65岁以上的人群，文章认为期待更多的老年人在未来几年内重返就业市场以增加就业供给，恐怕是不现实的。

7、第六个问题：未来劳动参与率会怎么走？

这取决于疫情是否让人们的退休年龄“系统性”提前。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老龄化程度的上升将使超额退休被自然退休完全替代。这也就意味着，劳动参与率在目前位置盘整数年后可能系统性下行。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劳动参与率则可能在2023年就重新掉头向下。

但无论如何，若想要劳动参与率回升，都需要看到退出就业市场的老年人因为某些原因大量重返就业市场。这一现象在近10多年来只在2018-19年期间发生过。

8、这篇文章再次显示，美国就业市场供给不足的现象恐怕不太容易在未来几年时间内逆转。

正如鲍威尔在本周Brookings交流会上所说，美联储能做的只有进一步遏制就业需求，以强行匹配劳动力供需、控制工资增速。在刚刚公布的11月份非农就业报告工资大超预期的背景下，美国就业的供需缺口能否如期弥合，可能将成为2023年市场的争议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