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慌 22-12-06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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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能青年旅店的《采石》一歌里,有个小段落写得很迷人:

崭新万物
正上升幻灭如明星
我却乌云遮目

他们的第二张专辑《冀西南林路行》,整体上云笼雾罩的,弯弯绕绕,暧昧不明。这段算清晰,稍敏感点的人大都可以轻易投射一些感受。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看不惯世界的年轻人,会有所共鸣。中年人困在不高不下的半截处,面临淘汰危机,拼力赶着时代的趟儿,更能够共情,ktv里吼一嗓子,深夜唱两句,是可以哭出来的画面。

词是姬赓老师写的,2020年度石家庄市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姬赓厉害,第一张专辑犀利直接,金句遍地,之后有几首被动消失在电子荒原,第二张在可允许的范畴,绕着必要或刻意的弯子,表达他想说的。国际庄有眼光,不介意《杀死那个石家庄人》那些歌包含的所谓负能量,高度认可姬赓对石家庄城市名片的推广作用。东北作家群带来东北文艺复兴,让东北伤痕成为一种时代情绪,而姬赓和万青,让华北平原的忧伤穿越整个中国。

现在我不是要吹捧万青,只是忍不住扯了几句。

最近阴天多,每天在屋里,窗外灰蒙蒙,窝在沙发上,像窝在一团乌云里。老是看到乌云,天空告诉我,不要抬头。但老是感觉身处乌云中,感到乌云遮目,这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

在这里我想说的“乌云遮目”,其实和万青、和姬赓本来的意思关系不大。一个人的观念,就是他的乌云,认为自己的观念更正确,且排斥、贬低其他人的观点,就是乌云遮目。

老同学群里,因为一些公共事件争论起来,一个同学不断发表一些掷地有声的看法,他的看法里,没有丝毫对具体之人的体谅。他的宏大视角,就是他头顶上的乌云。在十六七岁时,我可能会立即跳出来,与他开始争骂,但三十六岁的我什么也没做,自己的乌云都搞不定,怎么能搬动别人的乌云。几个月前,群消息热闹起来,还是议论大事,第二天我发现群人数从40变为39,我想,退群的同学是要躲开乌云。

有的乌云是从大到大,看不见具体的人。有的乌云是从小到大,只看身边。关于疫情的清零与共存之争,之前有人喜欢拿身边举例,说他的生活、工作一切正常,没有人因为封控受到影响,他感到非常安全,所以支持清零,支持一直清下去。这还不够,他认为一些城市的大规模传播只是因为防控措施不到位,讨论时他甚至嘲笑有共存想法的人幼稚而偏执。

疫情头两年,困着的日子里,有段时间常玩soul、clubhouse群聊,时不时地在网上跟陌生人吵一架。吵架话题多是电影方面的,杨德昌和侯孝贤哪个更好,韩国怎么就牛x了,或随便一个小分歧。想想简直荒谬,没事找事,我驾着乌云冲向某个网友的乌云,其他乌云凑过来,巨大的一坨坨乌云厮打一番,然后在虚无中感到一阵虚脱。

有的乌云是外部铺上去的,我们需要花很多年,才能走出来,知道世界的真正模样,知道观念的多元复杂。一些不幸的人,不得不进入一种相对狭窄的生活轨道,一辈子乌云遮目。有的乌云是自己长出来的,挪不挪得看自己。多少念了几年书,早已年满十八,你是你观念的第一责任人。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