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岂无凭（十）
赵秘效率还是一如既往，一周以后，我就准备去上班了。
郑文东和菲儿都给我打气，一个说：
别怕，下班我去接你，凯迪拉克咱们开不起，摩托车还是有一辆的。
一个说：
我打听了，他们设计部是单独的公司，和总部不在一个地方，我觉得你遇到师兄概率不大。
我看着他们啼笑皆非，说：
我是去工作的，你们以为我是去龙潭虎穴啊？
他俩异口同声说：
我俩觉得，这是请君入瓮。
第一天上班的早晨，我穿好衣服，化了一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点忐忑，也有点陌生。
上一次这样的心情，应该是邓向北邀请我，去参加他妈妈的生日会吧。
尽管他当时，一个劲安慰我说，
别紧张，不过是个普通的家庭聚会，我就是想让爸爸妈妈见见你，在比较随意的场合先见见你。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他传说中的家庭可能不是真的，但是他平时的言谈举止，穿着用度，也绝非一般的家庭。
我去问菲儿怎么穿才行，菲儿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下，说：
你肯定不能穿学生装去，生日聚会，不说穿礼服，至少穿个连衣裙啥的，画个淡妆。
说完，打开她的衣橱说：
随便挑，我可以借你一套衣服。
我看了一圈，觉得都不太适合我，突然想起来妈妈有一个衣箱，小的时候，在天气晴朗的日子，她常常把里面衣服拿出来晒，小小的我就在旁边看，用手去摸那些软软滑滑的衣料，鼻子里都是淡淡樟脑丸的味道。
于是放学后就回家，打开妈妈的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箱子里的衣服大多是旧式的旗袍，翻到最后面，我发现了一件白色缎子的西式裙子，剪裁很简洁，领口和袖口都镶着小小的珍珠，裙摆还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然而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压在箱底的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女，剪着短短的头发，穿的正是这条裙子，手上拿着一个网球拍，满脸幸福的笑容，在她身边，是一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少女我不认识，但是眉眼间又让我觉得很熟悉。
也许是我翻箱倒柜的声音惊动了爸爸，他走了进来，看到我对着照片发呆，就对我说：
那是你外婆，听说旧社会，还是什么资本家的小姐，不过解放以后，家族就没落了，到了你妈妈这里，也就剩了这一箱衣服还有这张照片。
我无心再去追忆陈年旧事，把那条裙子拿去试了试，居然很合身，再把头发绾上去，揽镜自照，居然有了点淑女的气质。
爸爸坐在床边，看着我左顾右盼，淡淡说了句：
你比较像你外婆，比你妈妈像你外婆。
我和爸爸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可以安静的谈心，我也很少有时间，可以仔细的看看他。
此时，我看到他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想到这么多年，他虽然算不上一个多么好的爸爸，但是也一直努力养育我，没有再婚，虽然，我也听过外面人说他一些闲言碎语～
我甩了甩头，努力不去想那些事，温柔的回应他说：
是么？爸爸？
他点点头，然后又慢慢走出了房间。
去邓向北家那天，我就穿着那条白裙子，挽着头发，簪着蝴蝶发梳，化了个淡妆，走出弄堂口，他站在街边等我。
可巧不巧，他那天穿了一身西装，笔挺的裤子，锃亮的皮鞋，我突然想起那张照片，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他走过来问：
你笑什么？
又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突然俯身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
你今天真美。
我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四处看看，街上路人不多，有一个骑车自行车经过的行人，冲着我们吹了声口哨。
正是夏末初秋的季节，温度宜人，空气里飘来糖炒栗子的香气，我吸了一鼻子说：
啊，好香！
他笑着说：
馋猫，我去给你买。
我赶紧说：
不要，咱们走吧，别来不及了，再说，我现在也没法吃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爱怜的说：
好吧，可怜的小南，你是不是紧张坏了，别担心，有我在呢。
我仰起头望着他，他眉眼带笑，温柔平和，明亮的瞳仁里，那小小的人影是我，他满眼满心里都是我。
我踮起脚，在他的白玉一样的面庞上，轻轻的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