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女孩都应该多多少少有一些女权意识的觉醒,是从我发现施暴者和受害者很多时候同为女性开始。我奶奶,一个被旧社会压迫的粗鲁农村妇女,力大如牛,顽固不化,极其抠搜,一直不待见我妈,给她背后使绊子,重男轻女,小时候带我一天就要收十块钱,经常劝我爸要二胎,背着我偷偷给我堂哥买零食,种了半辈子地再念了几十年佛活到九十多,临了从枕头里摸出来三千多块钱,是她省了一辈子的“财产”。但我妈对她还不错,她得阿尔兹海默症的时候,没有一个媳妇乐意照顾她了,几家轮流管饭,我那几个婶婶像喂小狗似的扔盆汤饭就走,我妈会给她荤素搭配,帮她洗被子,给她买棉衣,带她晒太阳问她记不记得佳佳(我)。我也对她不错,放学了就买点她爱吃的糕点水果去老屋看她,给她擦擦脸梳梳头。她走的时候九十三,算是喜丧。我的哥哥们忙着打麻将扑克,孙辈里只有我哭得跪在地上抽抽。后来妈妈跟我讲奶奶也是苦命人,从十几岁嫁到这个贫穷之家,被爷爷家暴,被儿子们吸血,所以她把这种压迫转移到下一辈的女性,转移到儿媳转移到我这个孙女身上。还好我妈妈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她阻止了这种恶的延续,她没有因为我是女孩再生二胎,她用心培养我,并用自身行为言传身教,让我成长为一个不会用仇恨对抗压迫,想要的东西自己努力去争取,在恶劣的环境长大依然拥有同理心宽容心的女性。这些年跟爸爸那边的亲人很少联络了,偶尔听闻一些事都是一地鸡毛,只有我们家日子越过越好,我真的很感谢我妈妈,她是父系社会的受害者,但她没有成为施暴者,没有让恶延续,她保护了我健全的成长,所以比起爸爸我也对妈妈更好,想在有限的时间多补偿她的辛苦。奶奶生病那几年偶然糊涂偶然清醒,反而是对我最好的那几年,有好吃的会揣在兜里好几天,然后问我爸妈周五了佳佳怎么还没回来,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在杭州参加工作了。我有时候会梦到她,想到她也会流眼泪,如果没有该死的女性本不该受的那些苦难,她会喜欢我的,我是她最聪明的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