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杨柳细细绿,任凭春风日日老。
翻看书,看到这一句,我有点恍惚,这是我写的吗?可是我分明记得,那个晏春四月的早晨,我坐在田埂上,干了一会儿活,身上已有了汗意,春风吹拂,杨柳新绿,在暖暖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碎光。
好多年前,有一个时期,我那么地爱读诗,读唐诗,在阴雨绵绵的天气里,在刮风有炉火的日子里,在孩子们都上学去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时刻,我读唐诗,我大声地读,我喜欢浪漫豪放的李白,我读将进酒,大声地读,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还不够,我蹲在地上,铺开报纸,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个时候,孩子们小,我们家种的地还不是太多,我也没有那么整天地干活,我念唐诗,我还迷上写毛笔字,舍不得墨水,墨水瓶里加清水,用那种淡淡的墨水,在报纸上恣意挥洒。我喜欢写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有一个时候,我又那么着迷李商隐,那刻骨铭心的感情,那隐涩晦暗的意境,都让人感慨万千。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那一句书被催成墨未浓,那白袷衣,那桂堂东,那一句不是拨动人心啊!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描写春天的诗句,最喜欢的竟然是杜甫的祖父杜审言的那句,晴光转绿蘋!一个转字,将那春日晴朗的光影落在新芽,婉转流畅的情景描写得一览无余又风情无限!当然,杜甫那句夜雨剪春韭也是放不下,从初读以为在一个春天的夜晚下着小雨,诗人掌灯去剪新韭,再读又读,才感觉不是那么简单,分明就是夜里那细细的春雨啊,轻轻抚过那鲜嫩的小韭菜,清新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喜欢的却是那句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虽然那是描写南方四月的场景,我们这儿的大麦到六月才熟,我们的枣花是在初夏开放,那细细碎碎的小花,在渐渐热起来的空气里,散发出甜蜜的气味。每一年的枣花开,我都会念一遍枣花未落桐叶长。
那时候还多么喜欢王维呀,摘抄了他的好多诗句,尤其是描写月色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为什么现在却喜欢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白居易和元稹的诗句,好多时候总是分不清,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一直记得老师领着我们一遍一遍念,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时候是那么地爱读啊,可是后来我却在春天种包谷,看着那向阳坡青青绿草,不觉就感叹一句,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如今好多年不再读唐诗,一来没有时间读,二来不敢轻易读,总觉得读唐诗要有那么一个闲淡的心境,就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或者漫天飘落的白雪,一本书,一杯茶,一个人。
好啦好啦,一口气啰嗦这么多,外头天已大亮,下炕,下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