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去独闲 22-12-10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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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文字是有感染力的,看得眼泪完全停不下[泪]

【紫好,不好意思打扰你,只是想讲一点自己的故事,关于我的外婆。不过我不喜欢叫她外婆,对我俩而言这种叫法太疏远了,所以我只叫她婆婆。

从医院出生开始,就是她在带我。我的脸圆圆的,但是身高偏偏很高。我原来叫“雨含”,我爸爸给我取的名字,起因是出生那天下雨天的水坑。后来被婆婆拉着爷爷一起帮我改了,改成了和太阳有关的名字,生机勃勃而闪闪发光。她喜欢叫我“乖乖”,明明后来我比她高那么多,但是每次她这么叫我,我都仿佛重新变成了小小的一团。

我记得幼儿园的放学时候她来接我,塑料袋里装着两只乱叫的鸡崽,虽然再怎么精心养小鸡还是死了,不过我还记得它们的名字,“小陀螺”和“小骆驼”;我记得夏天厨房里包子的气味,我凑过去的时候她总说“快好了”,一边让我赶快进开了空调的主卧吹空调;我记得菜市口的粉馆,我早上起不来不能陪她买菜的时候,她就拿个铁钵钵,帮我打牛肉粉回来……我到现在还是喜欢能透光的绿色窗帘和黄色窗帘,喜欢茉莉和蟹爪兰,喜欢大的能留汁的包子,喜欢很香的软软烂烂的卤肉,全是她留给我的影子。

我不是聪明小孩,全靠她拉拉扯扯,比如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教我算账,在路上突然抽查乘法表,拉着我一起做手工,又或者陪我一起练古筝,从最基础的指法到老师同意我练演奏级的曲子。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那里还盛行的择校考试,我的基础不足以应付那些超出书本的知识,特别是数学。很多同班同学都拿到了心仪初中的名额。每次被他们问到以后要去哪里,我总会回避。刚好遇上学校修路,多放了一周的假,是婆婆和我一起报了一对一的数学班,时间被浓缩成小小的一块,除了白纸黑字就是餐桌上昏黄的灯火,数不清的卷子和题型,咀嚼都仿佛要把那些字句咽下去。我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婆婆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甚至也在做笔记,密密麻麻地铺满她曾经工作的罐头厂发的草稿纸上。我不敢松懈,一点也不敢,我也不敢回头。直到最后,我终于去到我们那里最好的学校。

当然吵过架,但是不管怎样我和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哪怕之后和父母住在一起也一样。她有时会和我讲年轻的经历,我会说的一点俄语,会唱的一些红歌全是她教的。她是我的塑造者,我的引路人,让我学会每一刻都相信自己,努力地够到想去的目标。不过她走在2019年,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会回望,这个特殊的,时间的,坐标。

癌晚期一切都像是不受控制的海啸,当妈妈告诉我婆婆进ICU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但是得知现实的时候还是很崩溃。殡仪馆里面黄色的纸钱盖住她的脸,我只能看到她的嘴唇,是紫色的。她没看到我中考,最后进ICU的时候已经昏迷来不及跟我留下什么话,我没有什么实感,直到停灵最后,舅公,爸爸,抬着她的遗体,我和妈妈在队伍的最前面,一把把撒下的纸钱是四川小城难见的雪。

她告诉我什么是全心全意的爱,也教我怎么去尝试面对别离。

我很快地学会了熬夜,学会磨掉漫长的时间。在早上六点钟精疲力尽地睡去,在中午昏昏沉沉地醒来。不敢开冰箱,不敢睡我和她最常睡的卧室,不敢打开琴罩,屋子里空荡荡的,屋子里又仿佛全是她的踪迹,只是一下子被抽干空气,有一种莫名的萧索。我留下她专门找出来送给我的布片,找到了她曾经的同学录,是她上了班之后去外地学习的同学们赠送的,软面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黑色的或者蓝色的钢笔字,有的还粘了黑白的照片,几十年前的年轻人们青涩的脸…..还有那么多故事,我还没看到,她还没告诉我。

然后我做了一个,可以让我记住一辈子的梦:
婆婆坐在我父母之后房子的沙发上说要离开,梦里的我万般恳求她带我一起,然后拗不过我,她最后同意了。途中的路人看不见我们,只有一个小孩子能看见,还冲我们做鬼脸,我想拦住他结果被婆婆轻轻劝了。直到我们穿过平时买菜的地方,到了一片新的天地。我看见她工作的地方,看见她和朋友们,在桌子上摆好了饭菜,即使她不允许我吃那些东西,我仍记得我很快乐。直到暮色晕染,她用布轻轻蒙住我的脸,然后让我坐在轮椅上,拜托另一个人,她的某个朋友送我出去。

她说的是,“我就不陪你一起了。”

我愿意把它称作奇迹,是真的她放心不下我也好,还是我自我的安慰也好,我尝试着回归了正常的生活秩序。我在学会继续做一个相信自己的,勇敢的人,也学会做一个传递爱意的人。我还是会想她,即使已经过去三年。

得知高考成绩的那几天,我一个人去看了婆婆,陵园里的桂花藏在枝叶里,随风簌簌落在灰色的碑上。我抱着百合满天星和黑纸包裹的菊花,跟她说来的时候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跟她说我的高考还不错,跟她说红楼梦的作文吓死我了,虽然还不确定要去哪里,跟她说我有学会好好长大。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是个很平凡的人,也是个很幸运的人。如果有幸还能做亲人的话,让我来照顾她。

写了这么多东西回忆真的是一点一点涌上来的….下午和妈妈再看了一遍李焕英,两个人又哭成傻子。我们想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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