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度过2022年最漫漫的长夜,回想出院那天,相相护士念及我迫不及待的心,提前让配药室把我的吊水袋送过来。因为输甲泼尼龙的缘故,前一晚失眠服了一颗思诺思,睡到凌晨两点在梦的潮点睁开眼,依旧觉得自己在一艘亟待从溶洞激流出发的小船上。摇摇晃晃下了床,深一脚浅一脚经过熟睡的我妈、护工和病友,在空旷耀眼的走廊扑到护士怀里,“什么时候开船呀?怎么还不开船?”她无视我的问句,架住双臂把我扭送回病房,并拍醒我妈让她看牢我。第二天输液的空儿我俩还在回味这段奇妙漂流,“我被押回来躺床上后还觉得自己在逼仄的滑道上,水飞速经过,我一直在等待起航。”我妈一边收拾家当一边发笑。那天阳光特好,拉着一半淡果绿色的窗帘,整个屋子的色调都明快极了。
终于大包小包的跟十六楼告别,爸爸很熟练地推我出医院,二十几天夏日温室般的昼夜让人忘记秋意香浓,我把衣服裹紧,呼吸微凉的风,天空是高远的纵深感和透明的碧蓝色,我遥遥望着,泪流满面。人夫把车开过来,手捧鲜花,我忍不住笑说,本来是个惊喜,可是爸爸刚才想解释晚来一会的原因于是很自然地泄露了。人夫假作可惜状,我就知道他不靠谱。我接过捧花,没有惊但是很喜呀,好美的花,好生动的花,好让人喜欢的花。
街景向后扯去,说来竟已是九月底的事情了。好多次想写点什么,又觉得指尖匮乏汹涌,是“那是一种伤感而又美丽的沉默,仿佛每一个回忆都要争先恐后地脱口而出,反而堵在嗓子眼儿”这种感觉。果然人类健忘懦弱,非要等回忆野兽隔出一段恰好距离,才拿起石头。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