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在缓慢地看做模特画室里老师使用过的一本书，Kimon Nicolaides的The Natural Way to Draw（中文版在图二）。因为我经历的绘画训练有一部分还是急功近利的艺考培训，其实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做过缓慢而不求目的的观察练习，所以昨天趁着舍友们想学画画的劲头我拿这本书里提到的方法跟着大家一起练习了一个半小时。我们五个人围成一圈，互相画对方。

三种练习，第一个是慢慢的Contour drawing：画人体的边缘，目光尽量不看纸而是一直观察人的每一个内外轮廓细节，如同用手抚摸一般细细经过观察对象，目之所及如实在纸上反应，旨在彻底放下“画得准、画得像”的执念，把人也当作物体来观察。去掉概念化程式化的绘画习惯。

第二种是半分钟的快速gesture drawing，跟之前注重边缘的画法相反，这个强调整体的观察。画的是“做什么”而不是“长成什么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它的动势，这里体现的是Movement，也要感受观察对象的身体状态，是紧绷的？还是松弛的？ 有一个舍友当时半蹲着站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突出的膝盖，哪怕被宽松的睡裤遮住，大家也都用有力的笔触强调到了这个关节和腿部的线条。

第三种是新的材料，用粗粗的碳条横扫整个形体，在纸上画圈圈，快速感受整个人的动态而不是局部细节，不画surface（表面和轮廓）只画整体。这里许多舍友不太习惯用面来处理，依然保留了勾线填色的画法，不想浪费所谓的“细节”。但在练习点评当中逐渐放松下来，放弃对“likeness（画得像）”的想法（尤其是画熟人，更容易陷入这种追求）。

我在训练中也发现“只在观察对象的同时在纸上画画，当我停下来看纸的时候不能画画”这一点逼迫我全身心投入观察，不去考虑画完的练习是否能够作为展示的作品，是一种回归本质的练习，我不习惯，但在其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学画的过程帮助我观察到了许多之前看不进去的细节和色彩，但以此为生的职业选择又让我逐渐看不到它们。

这本书的训练是缓慢而自洽的，就像图五里面写的那样，你要做的不是机械式的训练和完成打卡，你要做的是真的“画画”：从观察对象里吸收到尽可能多的东西。这跟天资无关，跟速度无关，只在乎过程。非常直接能作证的一点是，我能从舍友们的练习里直接看到她们的作画心态，什么时候只求完成，什么时候认真观察进去了，画面很诚实地一一反映给了我。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但集中练习之下大家都感觉特别累，画完立马飞奔下楼喝排骨汤… 真的很像小时候去老师家上兴趣班下课后回家吃晚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