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刀需以血来磨”

这是燕行和我结识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他正闲着用白布拭去刀上染的血迹，等把刀身擦得锃亮凛凛方才罢手，满意地说出第二句：“我喜欢杀人，但我的刀只斩凶穷恶极之人，奸诈虚妄之士！”
我被他的话骇得不清，慌忙抬头撞见他眼里神采奕奕的辉色，顿时嘘了声。

燕行。
男。
二十四。
背了一把绝世的好刀独自穿过整个大漠，黄沙埋天的地界才是西北。
他土生土长的地方。
前二十余年乏善可陈，后来他日日夜夜想梦里雾气旖旎的江南，想抽条嫩柳、想霜蟾圆缺、想那些角铃叮当的青瓦尖檐。他想得痴魔，想着生了对遮天的翼就能越过西北。
可他不过凡夫俗子，红尘里的滚刀客。

他拿出无意间得到的精铁去见最有名的锻刀师，他只要一柄最好的刀，开天辟地，举世难寻。
最好的锻刀师逃到了西北，等燕行留心找到这个名声响亮了数十年的锻刀师的时候，他已是风年残烛，时日无多。他答应帮燕行锻刀，相应的回报是燕行必须替他了结最后一桩心事——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女儿，他要燕行走前帮他清理那些一双双在暗处觊觎着他们的眼睛，他要燕行杀人，那么他死后再无后顾之忧。

燕行当机应下。他只要一把刀，就算这代价沾着腥。
得了允诺的锻刀师犹如枯木逢春，他日夜不歇地捶打那块精铁，迸溅的火星划过燕行的眼。

燕行有一副好皮囊，只是怎么瞧也不甚出众，让人见之难忘的只有他的眼，又冷又独，仿佛看一眼就能割伤人。
锻好的刀送入冷水“刺啦”一声熄了气焰，蒸腾的水汽合着汗通通落定，时至今日燕行才觉出几分真实。
等刀拿出来磨好，刀刃森森的寒光映照着燕行的眼，那是如出一辙的尖利明锐，他要杀人，刀要饮血，没什么不同。他的掌心和指腹生着老茧，一向握剑的手握刀也不突兀，曲起的弧度融洽地与刀柄相符。
临走前他将锻刀师的仪容收检好这才就着夜色入土。生死一刹。锻刀师本就全凭着爱女的信念撑着喘口气。锻完刀，那么他和燕行契约已经达成，自然没有活着的道理。

刀柄上镌刻着盘起的蛟龙和穷凶极恶的走兽，他就拿这把刀砍头杀人。燕行原本练得是剑，飘渺取巧的招式运用在刀上，把沉甸甸的刀耍得虎虎生威，灵动非常。
胸腔嗬嗬地震，燕行同他的剑共鸣。

他此行去长安，要看人间荣华与春秋星月，看湖清水绿与河奔海聚。

我再遇到燕行是后来的事，他的身边仍然只有那把可以斩金断玉的刀，客栈里的无数双眼睛贪婪地扫射那把刀，他们看得出刀是天下无一匹敌的刀。只是他们看不透燕行的功底，一副内敛含蓄的端重模样，可行事并不规矩。
那双眼难得平波，看着泠泠澈澈如公子。刀裹在鞘里并不安分，燕行的手掌还抵在刀上防备着有人突袭。

他和刀早就一体，刀闹就是燕行躁。刀要饮血，他要杀人，没什么不同。
——Via @烧枝供青 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