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12月29日,离2023还有两天的时候,我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匹马。
看马的机缘也很奇妙:前一天在村东边发现了一匹奶牛纹的花斑马,今儿个找了当地做骑行的小黑哥帮我掌掌眼。
小黑哥绕着转了一圈:“老蒙古马,年纪大,不好驯。”
这十个字让仿佛一盆冰水迎面而来,我的情马,就好像一个越来越小的失焦光斑迅速离我远去。
“难过啥,和我去整理马圈去,可累人了整完你就不想养了。”
“不信。”
我这个人,天生反骨。
小时候爸妈不在身边,从小学就知道了逃课,会捞出妈妈漂亮衣服穿上,会在华灯初上人群拥挤的夜市装作热情人类的一员。初中的时候喜欢上学长被老师指着鼻子说可耻的时候暗地里做了一套又一套的卷子离开这个该死的学校。高中大学,数不完丢脸又热血的事。
总之不让干的事情,总是特别起劲儿。
所以当看了三个马圈,两三百匹马,只有他往跟前凑。甚至拿鼻子蹭我的胳膊,抱着他的脖子,都丝毫不介意。
长睫毛就从脱颖而出了。
可他不是幸福的马儿。
晚上上门转账的时候聊起来,才知道虽然长睫毛在恩和出生,可加上我,已经换了四任主人。
长睫毛原名黄三河,一直被第一位主人养着,身上烫了SH的烙印。后来有位山东的女孩看上了他,把他买了去,可她却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就辗转就到了小黑哥这里。
心里顿时有些酸酸涨涨。
都说成年马具有三岁小孩的智商,他被抛弃了那么多次,却仍是马群里最粘人的马儿。
无数次失望后仍然坚定地相信人类,这样的马值得成为我们的家人。
而小黑哥是不愿卖马的,他驯了三年,有方向感,又稳重。用他的话来说:“抱着大腿都不会踢你。就指望他夏天驮老人孩子。”
他指望着长睫毛夏天给他多挣点儿,毕竟两百匹马能驯乖到能驮人的,不到五十。
小黑哥、他媳妇儿、我、阿全、还有花椒沉默着坐在一张桌子上竟然有种两方家长聊嫁女儿似的,
没谈拢:对方不舍,我们失望。
湖昏暗的灯光下我望向阿全用眼神示意:“怎么办?”
阿全手里捏着一根细牙签,折了很多遍,开口道,“如果他是我们的第一匹马,我们是不会再转手的,哪怕他驮不动,也是会给他养老的。旺季的时候我们不一定在这,我们不在的日子,长睫毛还得麻烦你照顾。所以有客人的话你就让他工作,不要让他太累就好。”
言毕,我补充了句,“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更像是谈亲事了)
小黑哥和玲玲姐沉默许久,两个人上了厨房小声窃语了一会。
“行吧。”
他终于松口。
天知道我那时候心里闷着屉笼的感觉一下子被打开,迎面而来的一大阵雾气,模糊了脸上的笑容,甚至眼眶都有些熏地发热。
后来牵回了马因为草垛还没到,我指着院子里的杂草问小黑哥,“这些能吃吗?”
“能啊怎么不能。”他咧开嘴说道。
放开缰绳,长睫毛开启了除草模式,没一会就吃了一片。花椒在旁边说,“应该是换了新口味,他爱吃极了。”
回家路上我就一直傻乐。
阿全看了好几眼,忍不住笑道:“傻子。”
他经常教训我“傻子”。
因为我干什么事都不考虑得失,不权衡利弊,只想当下,只为梦想而活。
当大家盘点2022都干了些什么的时候,我一回头:太傻了,干了一堆无用的事:冲浪——还只会抓白花、登山——错失了7000的慕士塔格、准备作品集——因为太忙只完成了一个半系列、买小木屋——却因为太冷无法动工装修。
可是朋友们,我们就是平凡人,往后十年、二十年的事情怎么能规划的好呢?谁又会料到三年前席卷了我们全部生活的这场病毒呢?
以前有朋友和我说,活着呀,就是来人世间遭罪的,全部的罪遭一轮,才能凸显剩下的美妙。
无法预测未来,只愿活好今天。
见过很多精明的人,极其聪明地活着,算计了一切,或许什么都不再缺了,可是缺丢掉了热情和放松。
我们的生活是需要很多傻里傻气的时刻,笑,哭,气,闷,愤,一切的情感都可以流于表面,都不用藏着掖着,不需要活的太过精细。
因为,接下去的这年,从今天2022年的12月31日开始,我们只活我们自己。
“草地上,开满鲜花,可牛群来到这里发现的只是饲料。”
我不愿做羊群,也不愿做牛群。
我们是活生生的,自由的,浪漫的,疯狂的,人类啊。
#流浪共和##小木屋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