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雷 23-01-02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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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胡福明去世,他的学生、1977级南大学哲学系李明的回忆片断,当年接受大公网我们的专访,摘录如下:
1,胡老师是那种特别善于思考,有强烈问题意识的人,他上课从不照本宣科念讲稿,总是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经常一手执烟,一手打着手势,旁征博引,慷慨激昂。同学们都爱听他的课。
2,文章寄到光明日报哲学部,半年没有音讯。胡老师寄文章是在南京大学门口的邮政局寄的,他后来对我们说:“当时我在想,我这一辈子有可能就撂进去了!”
3,胡老师是做了思想准备,写这篇文章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没有和家属讲,家属也不知道他写了这篇文章,也不知道他寄出去了。
4,至今我还清楚记得,一天下午,胡老师专程来到我们女生宿舍,询问、听取我们对《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看法。我们同学中也有家长是在地方党校做教员的,胡老师特别注意问党校老师对该文章的看法。胡老师听得很认真,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主要作者#胡福明去世#,享年87岁】
 
第一件,见证改革身边事。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还记得,“文革”结束后,并没有立刻迎来改革开放的春天,而是一段时间里还是“两个凡是”占据指导思想。“文革”中我们全家都被下放到农村,是邓小平同志恢复高考的决策,使我成为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我当时考进了南京大学政治系哲学专业77级(后来变为哲学系),1978年2月,入校报到成为一名幸运的大学生。
 
我们系有位哲学老师叫胡福明,个不高,憨厚的脸庞上架着厚厚的眼镜,说一口浓郁苏南口音的普通话。他是贫苦农民的孩子,虽然家境不好,但很聪颖,书读得很好。早先他念了师范,后来考入了北京大学中文系学新闻专业。学着学着,他意识到,新闻要搞得好,没理论不行。于是开始啃哲学,后来更是1959年上了人民大学的哲学研究班。毕业后,做了南京大学的哲学教师。
 
胡老师是那种特别善于思考,有强烈问题意识的人,他上课从不照本宣科念讲稿,总是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经常一手执烟,一手打着手势,旁征博引,慷慨激昂。同学们都爱听他的课。
 
1977年1月,那时还没有恢复高考,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两报一刊发了篇社论《学好文件抓住纲》,提出了“两个凡是”。胡老师看到这个就觉得不对劲,敏锐地认识到,这不是马克思主义。但他也知道,这代表了高层指导思想。怎么办?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决定要从理论上批判“两个凡是”。他知道这样做有很大的危险,为了不牵连他人,他决定自己干。可这时他爱人生病了,住进了医院。胡老师就把马恩列毛的著作搬到了病房,一边照顾爱人,一边潜心研究。南京的夏天就是火炉,胡老师历经酷暑,在77年的8月底,一气呵成写成了8千来字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一文,发给了光明日报王强华。
 
文章寄到光明日报哲学部,半年没有音讯。胡老师寄文章是在南京大学门口的邮政局寄的,他后来对我们说:“当时我在想,我这一辈子有可能就撂进去了!”胡老师是做了思想准备,写这篇文章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没有和家属讲,家属也不知道他写了这篇文章,也不知道他寄出去了,要捅多大的篓子,什么都不知道,当时很有一种悲壮的心理。
 
转眼到了1978年初,光明日报原本要在哲学版上发表胡老师的这篇文章,但总编杨西光看后,认为放在哲学版发表可惜了,文章很重要,应该放到头版,同时要进一步修改。
 
此后,光明日报以及中央党校的一些同志加入了对胡老师文章的讨论和修改,特别是文章标题,加了“唯一”两字。定稿后,1978年5月11日,胡老师为主要作者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以光明日报特约评论员的名义发表了。
 
文章一发表,立刻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大讨论,拉开了冲破“两个凡是”“思想禁锢,解放思想的帷幕。
 
虽然是和平年代,但这场大讨论的机锋,足以令人惊心动魄。至今我还清楚记得,一天下午,胡老师专程来到我们女生宿舍,询问、听取我们对《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看法。我们同学中也有家长是在地方党校做教员的,胡老师特别注意问党校老师对该文章的看法。胡老师听得很认真,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并不轻松。是啊,他是以一位理论工作者的良心和巨大的勇气,向“两个凡是”挑战。可以说,没有这场大讨论,没有摒弃“两个凡是”的错误指导思想,就不会有今天40年的改革开放。
 
作为曾经受教过胡老师的学生,作为改革开放的亲历者,我是改革开放的坚定拥趸者,我坚信改革开放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朱烨 凯雷)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