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才看完《琅琊榜》，在国产古装剧里，自然算是不错的。但我总以为，自《大明王朝1566》之后，国产古装剧——无论正剧还是架空，几乎都沦为了权谋剧。这是很可惜的。

《1566》最为精彩之处，就是透过“改稻为桑”这项国策的施行，给我们看帝国权力运作的逻辑。

一方面，它自上而下，呈现一个看似利国利民的政策，在层层推进的过程里，是如何扭曲变味的；另一面，它也自下而上，由基层之乱，到官僚之怠，逆推出皇权之弊，最后点出，这是个系统问题，非个人能解。

一个历史剧能拍到此等程度，到头了。这是国产片都没有触及到的层次。

叉开几句，国产片也拍历史，特别是古装大片盛行的那几年。但无论张艺谋的《黄金甲》，冯小刚的《夜宴》，还是陆川的《王的盛宴》，几乎都把历史简化成血雨腥风的权力更迭。只见宫廷，不见民间，无异于另一种“架空”。

相比之下，《黄金甲》拍的是繁花似锦下的龌龊，《夜宴》拍的是比表面阴阳怪气还要阴狠的人心，两者都在形式上下功夫，试图由表及里，去贴近中国历史的诡谲。如今看，观感是在变好的，但也只停在表面。

反倒是评分最低的《王的盛宴》，拍的最深。它主要拍两件事，一是贵族的没落与流氓的兴起，背后是集权的必然；二是飞鸟尽，良弓藏。这就比《黄金甲》《夜宴》的伦理内斗，要高出一个段位。

扯远了，回到《琅琊榜》。

我知道，把《琅琊榜》放进这个序列，会有些奇怪。它本质上是个爽文，看的是最不受待见的皇子，如何逆袭夺嫡。与之相辅相成的，是两种极其浪漫主义的情感。一是执着，是一人甘愿改头换面、忍受病痛十几年，也要做成一事；二是情义，是一群有情有义的人，惺惺相惜，肝胆相照。

这样的深情，无疑是动人的。所以夺嫡之路，实则是执着与情义的橱窗。

而主角筹谋了这么久，费尽心机，更几乎赔上性命，到最后所求的，无非是要皇上认个错。这也是全剧最悲情的部分。因执着与情义的背后，竟是如此卑微的祈望。

此外，如果说此剧也有历史观的话，它其实仍在说，明君才是出路。

昏君下台了，靖王登基了，就万事大吉了。至于靖王坐上龙椅后，会不会变得和他父亲一样，被予取予求的权力惯坏了心智？乃至靖王之后，又怎么保证下一个仍是靖王？

这些问题，剧不会再拍，也不会允许你再想。

因为想下去，就势必要推翻之前的故事，再拍个《1566》出来，才能了结。

这个创作的死弯，就映照着历史的死结。

（文/子戈）

#琅琊榜##大明王朝1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