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昊曰天
23-01-05 19:37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当朱棣决心起兵时,麾下的精锐都被调走,北平城里被朱允炆的人紧紧盯着,招兵买马总需要时间,朱棣能怎么搞?

他眼瞅着兄弟因削藩自焚,部下被随便找了理由砍死,自己惶恐终日,连儿子都在京城里当人质,那疯了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朱棣就疯。

堂堂亲王,跑到大街上跟人抢吃的,跟个孩子一样见着什么玩意就掀什么玩意,好不容易被人带回王府,又开始闹。

说冷,说热。

大夏天的,裹得贼厚,还生了个火炉,建文帝的人过来探他,就见朱棣扭过头来,露出一个温和而诡异的笑,说这天儿,真冷啊,

把建文帝派来的人吓了个哆嗦。

那既然朱棣疯了,藩国总需要人来坐镇,建文帝没跟燕王撕破脸,那于情于理都该把朱棣的几个儿子还回去。

更别说朱棣已经决定起兵,除了招兵买马,当然还有别的手段。

比如派人在京城四处撒币。

反正能收买几个是几个,建文帝重用文臣,那么多武官见不着上升渠道,不至于让他们跟着自己造反,至少能让满腹怨气的他们作壁上观吧?

像自家小舅子徐增寿,就贼看好自家姐夫,是朱棣在京的重要联络人。

这么一帮人煽风点火,当然主要还是朱允炆自己拿不定主意,究竟是放燕王的儿子走还是不放为好,正犹豫着,就听了这些意见。

徐增寿说,燕王富贵至极,现如今又没什么兵马,造反图什么呢,图死得快吗?

朱允炆信了。

即使朱棣的大舅哥徐辉祖几次三番劝谏,说不能把这几个小东西放回去,还是没用。

朱允炆一方面是自信放回去也无所谓,一方面实在是还没准备好动手,虽然他已经对叔伯们很不客气,也很不走流程了,但就这么撕破脸,他还是不习惯。

几个孩子偷了徐辉祖的马,哒哒哒跑出南京城。

徐辉祖去追,没追上。

朱棣松了口气,继续装疯。

这种装疯并没有持续太久,几个月的功夫,又没了代王和珉王,全被贬为庶人,建文帝终于把目光转移到燕王身上。

没了羽翼,你也没有掀起七王之乱的机会,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这还怎么输?

所以北平都指挥使、布政使,还有北平都司领着城中的七卫军队和屯田军一起围了燕王府,就等着南京城那边一声令下,把燕王擒拿回京。

南京的命令很快也下来了,燕地派去的使者被扣押,朱允炆如愿审讯出了燕王谋逆的结果。

齐活,接下来就是奉诏拿人。

这些天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又紧张又兴奋,他从没干过擒拿亲王的大差事,更不必说还是擒拿一位战功赫赫的亲王。

所以谢贵很谨慎,他瞅了瞅刚走过来的同僚张昺,说没情况吧?

张昺悠闲得多,笑着摆手,说燕王宫被围得严严实实,能有什么情况,这几天连正经属臣都进不去,只有个和尚能去给燕王讲经。

谢贵皱了皱眉,说和尚?

张昺拍拍他的肩膀,说先帝下的令嘛,每个藩王身边都有和尚为他们讲经祈福,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谢贵怎么想都觉得张昺说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不太安心,又问张昺,说张都司呢?诏书不是也让他来配合抓人?

张昺撇撇嘴,说张信那小子脸皮薄,以前跟燕王打过仗,前几天跟我说过不来了,只把麾下的兵马派过来。

谢贵皱眉说,张都司不会透风报信吧?

张昺失笑道:“他图什么?找死吗?”

谢贵点点头,深深吸了两口气,回头对张昺忽地一笑:“你说燕王这会儿,还装疯吗?”

张昺哈哈大笑,说亲王常见,疯王难得,我倒是想多见见他疯。

片刻之后二人便失望了,从燕王府里哒哒哒跑出来一个人,低声下气的,说我家王爷已经把府中一干人等尽数绑了,只等两位上官进府查问,还请两位上官高抬贵手。

这俩人又是相视一笑,浑身放松,彼此伸伸手,示意对方先请。

七月流火,北平已起了北风,天上铅云似铁,两位掌控北平军政大权的大人物施施然踏进了燕王府。

地上跪了满满的人,再往深处,隐约能见到朱棣坐在大堂正中。

谢贵笑道:“哟,燕王不疯了啊?”

朱棣不笑,朱棣只抬头看着天,北风越来越大,头顶的铅云像是被咔嚓吹落一块,淅沥沥变成人间大雨。

大雨滂沱里,朱棣的目光落回谢贵张昺身上,抬手一挥。

“杀。”

谢贵张昺悚然一惊,身后跟进来的几十名甲士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可已经来不及了。

燕王府大门轰然闭上,从堂后钻出八百人,为首的正是燕王府大将张玉朱能,提刀负弓,冒雨就朝谢张二人冲来,几十名甲士措手不及,当场血溅雨中。

谢贵犹自不信,大吼着说不可能,说你哪来的人马!

这时从堂后又转出两人,前面那个身着僧衣,正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朱棣没理会谢贵,姚广孝都让他在后苑挖那么大一个地洞了,顺便再挖个地道不是很正常。

至于朱棣为什么能这么及时反杀,自然也不是走了大运,而是他分明就知道今天建文帝的人会来动手抓他。

随姚广孝一起出来的,便是北平都司张信,那个曾经追随燕王出征,又奉建文帝命令来抓燕王的张信。

谢贵见到这个人,就知道他果然是来通风报信了。

可谢贵到死都不明白,他图什么啊?

八百人,燕王现在能用的人手不过八百人,凭什么为了八百人敢赌上自家性命?

他永远也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其实燕王府是元故宫,谢贵与张昺或许根本没来得及见到朱棣本人,就在长长的宫道里被关上宫门,乱刀拿下。

当府中战况平定之后,八百人齐刷刷望着朱棣,等他下一步命令。

还没等朱棣说话,风雨不止,砰然一声吹落了屋檐瓦片。

起兵造反这种掉脑袋的大事,虽然在场的八百人已经跟了朱棣,但见到这种不吉利的场面还是心惊胆战啊。

朱棣自己都眼皮一跳。

这几个月可真特么倒霉事都扎堆了。

好在还有姚广孝。

人心摇曳里,姚广孝轻描淡写地站了出来,冲朱棣露出一个“全在射程之内”的迷之微笑,指着天说,飞龙在天,以从风雨,吉也。

至于瓦片坠地,那大概是上天给殿下开的一个玩笑,提醒您该换黄瓦了。

朱棣顿时眼前一亮。

人心遂定。

造反,大明的和尚向来比较专业。

以霹雳手段拿下谢贵张昺后,朱棣命张玉率八百人夺取北平九门,自己跟张信凭旧日威望去把城里群龙无首的兵马给控制在手。

别看只有八百人,这北平城里多少将官都是跟朱棣在塞外打过仗的?

太平盛世里,兵权固然是一道文书,这会儿还刚从乱世结束没多久,燕王跟张信姚广孝等人东奔西走,拿出朱元璋死前的诏书,说朝中奸臣当道时,藩王有资格清君侧,诛奸臣,起兵为国靖难。

大雨里到处都是刀枪坠地的声音,还有燕王疾呼的呐喊。

天子太远了,当兵的还是觉着眼前的燕王更让人觉得亲切,况且此时也没什么人带着他们去杀燕王,自然一个个都投了朱棣。

朱棣就带着越来越多的人马支援张玉,夺下北平九门,把顽抗的都指挥使马宣打出城外。

三日之内,控制了北平全城。

没人来恭喜,朱棣也不需要别人恭喜,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这是在饮鸩止渴,远远没到庆功的时候,这只不过是从鬼门关抽出了一只脚。

三日里朱棣衣不卸甲,马不解鞍,整编,练兵,可他再练也只有一万多人。

别说南下靖难,北平城还被三面包夹呢,只要南边大军压上,北平怎么都是个死。

“所以不能等,只能打!”

燕王朱棣一拍桌案,要抢在南军北伐之前,先收拾了这三面包夹,就一万多点人马,还要出刀如电!

其英风豪气,很有点朱元璋的模样。

再加上八百人起事这茬,不知姚广孝有没有想起过唐太宗李世民。

建文元年七月,朱棣留世子跟姚广孝守北平,大军浩荡东出,率部奔袭通州,通州守将跟燕王打过仗,更知道燕王如今的处境。

反都反了,那是真敢杀人的。

通州守将对比了一下自己跟朱棣的本事,用膝盖想都知道南方大军抵达之前,自己要是死守通州,就一定死得很惨。

那当然投降燕王,谁还真为建文帝效死啊?

再往东,还有宁王的势力范畴,朱棣也摸不准朝廷能不能调来宁王的兵,自然还要派一支偏师扼住大宁方向的道路。

这路人马由朱能带队,苦战拿下蓟州,斩杀都指挥使马宣,又携大胜之威迫降遵化。

同时朱棣马不停蹄,大军北上,北边还有建文帝放过来的宋忠,以备边之名调走了燕王府的精锐,足有三万精兵。

这会儿朱棣的全部人手也不到三万,真打那肯定是不好打的,所以朱棣也没想血战。

抽走燕王府精锐,这招在朱棣起兵之前当然是不错的,可如今朱棣真的杀出北平,杀到宋忠面前,宋忠这才怂了。

麾下全是燕王旧部,还特么是待遇贼好的精锐,这鬼知道他们会不会临阵倒戈。

于是宋忠一咬牙,当场想出个馊主意。

宋忠告诉麾下将士,唏嘘着,说燕王反了,你们在我这里,自然就是燕王的敌人,朱棣出征之前拿你们家人的头颅祭旗,北平城血流成河,可悲可叹。

三万人里响起一片片的喧哗,有人不信有人痛哭,但总之士气是有了。

宋忠振臂一呼,底下又有他的心腹捧场,很快校场上就响起了一片杀贼报仇之声。

就在宋忠自信满满的时候,朱棣到了。

还没打呢,朱棣派出去的细作就听说了怀来城里的动静,回禀的时候强忍着笑,说殿下,宋忠说您杀了儿郎的家小祭旗呢。

朱棣挠挠头,瞅了瞅身后,忽然替宋忠感到无比的尴尬。

他不是只带了作战人马,无言北风里,还有洋洋洒洒几千号北平百姓,正是宋忠麾下许多精锐的亲人。

打仗嘛,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谁不懂啊?

当燕军杀到,这些人忽然窜到阵前,有冲着对面喊爹的,有喊哥哥弟弟,乃至喊儿子的,宋忠麾下的人都懵了,心想这是见鬼了?

终于,人们反应过来了,也不知是谁,猛地一声大吼:宋总兵欺我!

宋忠眼前一黑。

他来不及感觉这场面有多尴尬,他心跳如擂鼓,只知道自己完了。

这回是真的大几千人临阵倒戈,朱棣趁机渡河猛攻,宋忠的三万人或死或伤或逃,宋忠本人死在乱军之内,给朱棣留下了八千多匹马,和无数军械辎重。

从八百人死里求生,杀出北平,拿下通州遵化,连破蓟州居庸关,到一战摧垮建文帝为朱棣所设的囚笼,总共只用了十二天。

翻译翻译,什么叫兵贵神速啊。

怀来大捷后,北平周边也没了太大的抵抗势力,开平、龙门,上谷,云中,永平,还有打怀来时顺手招降的密云,几天的功夫也陆续归降。

这会儿,南京城里才刚刚拜将,准备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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