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一直在想 死亡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就像电影一样 蒙太奇的慢镜头配着或宏大或悲戚或哀鸣的BGM 还有亲人的眼泪和不舍 或者还有主角内心的独白 但好像都不是 现实没有催人泪下的BGM 只有嘈杂的人声 外面鞭炮的硝烟 纸火焚香的味道 挂满了挽联和花圈 混乱 吵闹 人来人往又凄凉无助
北方的冬天肃杀寒冷 眼镜上的雾气让我心里烦躁不安 眼泪流进口罩糊了一脸 哥哥给了我好几个口罩 说一会换一下 可是我哭到抽搐 哥哥抱着我拍着我的后背说你来送姥爷最后一程 这样哭 姥爷会不高兴的 可是转过身 哥哥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
我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作为家族最小的我 本来以为好不容易自己长大了 开始可以回报隔代亲给我的爱 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始 就再也没有以后 我记得很清楚 小小的时候 妈妈每次骑车带我回姥爷家 姥爷都会在那个马路口接我和妈妈 因为那个路很颠簸 所以每次都把小小的我从后面的座椅里抱出来 还有因为新买的座机电话声音太小 姥爷抱怨“这个电话声音太小,小鸡仔的叫声,每次我都听不清楚”然后我学姥爷的口音 重复这句话逗的姥爷哈哈大笑 爸妈上班把我自己放在姥姥家 每天到吃饭 看看都让我去小商店门口喊晒太阳的姥爷回家吃饭 我记得姥爷总是提着一个马扎凳 夏天是一顶草帽 秋冬是藏蓝色的鸭舌帽 再拉着小小的我回家吃饭 后来上小学 变成了一周去一次姥姥家 我也慢慢变得越来越调皮 每次犯了错 妈妈要收拾我的时候 我都躲在姥爷身后 因为我知道这样我肯定能躲得过妈妈的教训 再到后来 姥姥姥爷住在了现在的楼房 从一楼到五楼的楼梯扶手都被姥爷的手套擦的蹭亮(上下楼都要扶着)和妈妈中午去姥姥家吃饭 总能看到在五楼厨房忙碌的姥姥 和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姥爷 旁边放着我爱吃的东西 看到我和妈妈 就和我们一起回去 手里还是那个马扎凳和草帽 只是后来 渐渐多了一根拐杖 姥爷上楼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是姥姥家永远都有我爱吃的那些东西
后来上了高中 有时候爸妈工作忙 我去姥姥家吃饭 姥爷会把我叫到卧室 偷偷给我零花钱 也会在吃饭时把我最爱吃的菜放在我面前 也会像个小孩子偷偷把多的米饭舀在姥姥碗里 再被姥姥抓包 像个孩子一样不承认 会给我说 我知道你最近馋你姥姥做的红烧肉了 所以我今天去买了最好的五花肉 会给我说 你知道不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差点不要你了 是姥爷力挽狂澜 你才能长这么大 会给我说他最喜欢探讨的文化大革命 会每天听最爱的豫剧 会在我大学考到南京的时候告诉我他年轻时在南京的经历 会最喜欢喝玉米榛子 会很喜欢吃妈妈做的韭菜盒子 会时不时的给舅舅姨姨还有我们家送米面油
后来 他慢慢的越来越依赖人 每次去都不希望我们走 会说 你们多呆一会 多陪陪我 会因为一个小数点没对上让妈妈一天跑六次银行 最后妈妈生气 他就很紧张的给妈妈道歉 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会吃的越来越少 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 每次视频 都是让我好好学习 好好工作 多吃饭 照顾好自己 然后就匆忙挂了电话 但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接我的电话 再也见不到那个身材高大的老人了 只剩下那个黑白照片让我怀念度过余生
姥姥说 姥爷留下她一个人就走了 妈妈说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果果一直在问我 小姨 老太爷呢 老太爷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我说 老太爷去世了 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应该是变成天上的星星 然后看着果果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好好长大 只不过咱们看不见他了
是啊 姥爷已经四世同堂 重孙都有三个了 十月份还给他过了生日 在世俗看来已经很圆满了 可是我还想贪心多一点 再圆满一点 再圆满一点 再陪我久一点 像看着哥哥姐姐们带着另一半回家一样 也能等到我带那个人回来见你 但是好像一切都办不到了
我想您一定不是走向死亡 而且走出了时间 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本知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 心理建设也做了一遍又一遍 但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此生的缘分已经彻底结束 来日并没有方长 以后您多来梦里见见我吧 我真的很想您 您已归于苍茫大地 从此您长眠 我常念
时空是个圆圈 直行或是转弯
我们最终都会相见
我们一定会再次失忆着相遇 http://t.cn/R2WxeH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