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亚历山大大帝与泛希腊世界的形成（2）

原创文章来源 温骏轩 地缘看世界

马其顿的崛起与希腊世界的崩塌

在确保君主拥有世袭统治权的情况下，马其顿人也的确按照希腊模式设立了上述机构。不出意外的话，马其顿的政体将变成类似斯巴达那样，由君主掌握军事权、贵族掌控议会，同时由公民大会普选出行政监察官的体制。
鉴于马其顿人同样自称为赫拉克勒斯的子孙，他们在血统上与斯巴达人一样，被定性为多利安人后裔。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马其顿亦选择了与斯巴达结盟。不过这件事情的因果关系更有可能是倒置的，是因为马其顿王室觉得斯巴达人以军事立国，同时保留国王的政体更适合自己，所以在血统和政治上选择了向斯巴达靠拢（虽然他们在文化上更倾慕雅典）。
这在当时算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早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的希腊，雅典那种越来越倾向于平民的政体就已饱受诟病，执政者往往会为了选票而过于讨好人数占据优势的平民，从而在内政、外交上缺乏足够的远见。相反斯巴达那种看似平衡君主、贵族以及平民阶层的政体会更受推崇。哪怕在很多人看来，斯巴达的权力实质集中于少数贵族手中，更应该被定位为寡头政治。
不过马其顿最终即没有变成另一个雅典，也没有成为第二个斯巴达，更准确的说法是没有成为一个希腊式城邦，而是成长为一个与波斯类似，追求开疆扩土的绝对君主制国家。
这与亚历士多德的看法背道而驰。在亚历士多德看来，城邦才是人类社会组织的最高级形式。鉴于城邦政治需要全体公民共同参与，公民之间应该有足够的熟悉度。这使得亚里士多德眼中的理想城邦，无论人口数量还是领土面积都不宜过大。
转变出现在公元前359年，这一年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上位。即便你没有听说过这位国王，也应该知道他的儿子亚历山大三世，也就是后来奇迹般统一爱琴海世界和波斯帝国的亚历山大大帝。
此时的马其顿局面并不算好。整个马其顿地区分为两部分，西北的高地为“上马其顿”，以及东南以沿海平原为主的“下马其顿”。在进入王国时代之后，马其顿人将他们的都城设在了高地的上马其顿。如从自我保护的角度来说，这种选择看起来并没有问题，但也不可避免的让马其顿难以强化自己的海洋属性，而这点对于融入希腊文化来说至关重要。

这倒也不能全怪马其顿人的选择。毕竟南边的希腊众城邦，也会把贵族居住的卫城建在河谷上游的高地上，即使是雅典卫城与港口的距离也超过8公里。要怪只能怪下马其顿平原有点大，不像大多数希腊城邦那样，可以在一条短小的河谷中兼顾山地、平原与海洋的优点。
都城位于上马其顿高地所导致的一个地缘政治后果，就是王国对下马其顿平原的控制偏弱。北边的色雷斯人和培奥尼亚人时常入侵、洗劫马其顿的平原地带，而海岸线又被以雅典为代表的希腊城邦所建立的贸易殖民点所控制。
马其顿这边情况不容乐观，南边的希腊世界同样是一团乱麻。
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结束并没有让希腊世界变得更统一。客观的说，斯巴达人比雅典人更不适合建立一个帝国体。正如我们之前所看到的那样，雅典基于对外贸易的需求，会力求建立一个运行有效的同盟机制。而在经济上过于内向的斯巴达，则只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时，才会从军事角度去思考如何一致行动。

提洛同盟的被迫解散仅仅是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越来越多不满斯巴达霸权的城邦，开始抱团组建新的联盟。包括一度被斯巴达改变政体的雅典，也很快重新又变回了民主政体。
这种乱象的产生还与波斯有关。政治永远都是务实的，在与雅典的最后决战中，斯巴达已经与波斯实际结盟，后者开出优厚的条件从雅典的同盟者那里召募水手，以削弱雅典的海上优势。而在伯罗奔尼撒战争结束后，波斯方面则很自然的认为，作为介入这场希腊内战的报酬，小亚细亚沿岸的希腊城邦将重新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如果斯巴达不能保护海外希腊人，尤其是小亚细亚沿岸的希腊城邦，那它的霸权必然会受到质疑，尤其此前的胜利还得到了波斯的帮助。换句话说，不管斯巴达人愿不愿意，都不得不率领他的同盟军，渡海开辟与波斯人的战场。

事实证明，斯巴达并不适合帮助所有希腊人进行海外扩张。不仅远征小亚细亚的战争失败，波斯海军更是重回希腊半岛，用金钱和武力分化希腊世界。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这支波斯海军的指挥官和骨干都是雅典人。
既然斯巴达可以借助波斯人的力量击败雅典，那么雅典又为什么不能同样借助波斯的金钱，重建自己的海军呢？
可惜当雅典声势渐起，甚至一度重新夺取提洛岛准备复兴海上帝国时，波斯人又转而支持斯巴达，帮助后者扩充海军。国际政治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在无法完全征服一片土地的时候，挑动对立、制造有利于自己的平衡才是最好的外交政策。
最终在公元前387年，希腊世界不得不接受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归属波斯的谈判结果，后者则承认希腊本土各城邦的独立性。
事情至此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出，无论是斯巴达、雅典，还是其它后起的城邦都不可能再帮助希腊人重回巅峰了。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没有一个城邦有足够的体量让所有希腊人服从自己，200个左右的独立城邦数量，更是让波斯人有足够的合纵空间进行分化。
在这个大背景下，马其顿的机会来了。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转变的契机往往都源于一场改革。上位之后的腓力二世在内政外交上做出了一系列改变。首先是弱化了公民大会、贵族议会的功能，将权力向君主集中；其次是将王国的首都从上马其顿迁入下马其顿，获取了属于马其顿的出海口。
腓力二世上位之前，曾经在底比斯做过政治人质。在斯巴达与雅典两败俱伤之后，底比斯在那个阶段成长为希腊最强的城邦。你可以说此后马其顿政体的转向是受到了波斯的影响，也可以说腓力二世在亲眼观察到希腊世界的最强者也不过如此后，敏锐意识到马其顿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