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高峰刚过,值春节将近,小区里虽也挂了一串串的红灯笼,但依然寂寞冷落,水塘中,好事者浇冻的冰场上,并没有人玩,只有一个做为冰车用的钢管椅子,孤立于冰面的一角。狂风吹过,所有岸边的柳树与那个亭子,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刘大爷走了,去了海淀。刘大爷常年一个人住在小区里,外孙女在海淀上学,曾经是小学老师的老伴,一直陪伴着,衣食接送,辅导功课,一住就是十年。前日,刘大爷的闺女把这边的房子卖了,接老头去了海淀,一家团聚。
于大爷也走了,于大爷因病去世了。他一直有心脏病,长年吃药,这回犯了病,去了多家医院,都住不进去。后来托人,找了家乡村卫生院,住了一个礼拜,开始发高烧,卫生院让接回家,在二二年最后的几天里,于大爷走了。
刘大爷和于大爷都是老三届,刘大爷是六六届的高三,于大爷是六八届的初三,俩人差七岁。刘大爷去了三线,去了位于岐山的陕汽,曾经的四中高才生做了工人,结婚生女,勤恳工作,一直到退休,从岐山退到西安,后来終于回了北京。于大爷上山下乡去了延安,一干九年,回城后做了建筑工人,然后是下岗,自己拉了个队伍,土建装修什么都干,就发财了,有了很多很多的钱。有了钱,于大爷又去做生意,结果是赔了,血本无归。
于大爷爱和刘大爷聊,有什么事儿都找刘大爷给拿主意。刘大爷有点看不上于大爷,对于大爷的评价是“说什么和主席同庚?没文化,暴发户”。俩人邻居十多年,相爱相杀,水岸的亭子中,就听他俩贫了,从打台湾时的兵力部署,到烙饼和面时水的温度,有时翻了脸,一个是“臭鱼”,一个是“老流氓”。
去楼下倒垃圾,物业的魏师傅正在垃圾桶旁鼓捣一个电轮椅,说是九十六岁的庞爷爷也走了,庞爷爷做过总理的秘书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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