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人是一时走不了的,连个小厂子开个主任都得走正规流程呢,更何况他们还处在宇宙尽头呢,甭管开人还是招人,都得绕一个宇宙的大逼兜子。
但是马局长跟郝主任这一出算是开了锅了,得罪领导不稀奇,问题出就出在“小泥猴儿”这四个字上。
当时“小泥猴儿”一出溜嘴的时候,郝主任小二郎腿翘着,背在小沙发上靠着,嘴角眼角都飞到齐天高,他“小”字儿咬得轻快,像在嚼颗麦芽糖,“猴儿”的语调又跟小雀儿似的飞,挺埋汰的四个字被他说得带了点丝丝的甜——这叫啥?对着自己女人说的话这叫情趣,对着女领导那叫调戏。
于是“郝主任刚请完病假回来就调戏马局长”这事儿就跟春风吹满地似的在局里的食堂就传开了,一群人围着远儿和阳子坐,远儿那天津口条,抑扬顿挫,说书似的还原了当时的场景,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我当时没走远,搁门口听呢,郝主任还来了句——”他清清嗓子,学着郝主任在食堂凳子一坐,拿大傻伦儿当沙发靠背,一靠,就起郝式范儿了:“郝主任对着马局长说,你这一脸小泥儿,往那一坐还挺拿人儿。”
这比“小泥猴儿”还过份,这都调戏到脸上来了。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郝主任这心里活动,怎么还往外说呢,倒还真不见外哈。
调戏马局长合理吗?
合理,马局长盘顺条靓,小眼镜架在精巧的小鼻梁上,那大眼睛将框不框的,显得端庄优雅又精神,刚来第一天,把局里上上下下的小伙儿和小姑娘给乐的:总算来了个养眼领导。
那调戏马局长能原谅吗?
“不能!必须不能!哪怕他大龄未婚也不能啊。”大傻伦儿说。
“不能啥啊?”凉飕飕的声音从他背后凉飕飕地劈过来,大家一看——当事人之一的郝主任站着呢,手里端着菜盘,凉飕飕笑着:“聊啥呢?”
郝主任刚从那倒霉大坑那回来,一脸的黄土,跟个脏包似的。
大家作鸟兽散,只有大伦还杵在那,板儿直地回答:“聊您关上门调戏马局长的事儿呢。”
郝主任愣了:我我我还干过这事儿呢?
“您不是叫她小泥猴儿?”大伦说,他拉着远儿的胳膊,“远儿都听到了!”
“听你祖宗!”远儿死命掰扯大伦扣着他的手。
“我那不是,当时想着,跟人拉近点关系嘛,这是亲近群众,没想到不小心亲近过头了,人成我领导了。”郝主任说,“语言艺术,都是一些语言艺术。”
“语言艺术张口就来啊?后面还说她拿人儿,也是玩儿艺术呢?你这玩的啥艺术啊?西门庆啊?”大伦问。
好小子啊,一个偷听墙角,一个阴奉阴违,这玩的全是以前我的活儿啊。郝主任捶胸顿足。
“我这句是真的,你们平心而论,马局长拿人儿不拿?就说拿人儿不拿?她那小脸跟个小泥猴儿似的坐那,还鼓成个小包,燥得脸蛋儿耳朵都红,是不是拿人儿?”
正闷头吃饭侧耳倾听的众人震怒:敢情不是调戏,是想真追啊!铁树开花要开到凤凰山上去啊?!
远儿忍不住了:“主任,您这审美挺别致啊?”
“反正我是被她拿了,拿得死死的,所以说我调戏马局长那是有失偏颇,我当时是百分百真心夸奖。”
“谢谢,倒也不需要。”更凉飕飕的声音来了,连句末的句号都冰雹似的。
这下远儿反应快,拉着大傻伦飞快就蹿另一桌去了。
郝主任战战兢兢转过来,那张脏脏包似的脸露在马局长眼里。
马局长本来还对郝主任憋着气儿呢,一看他这张脸,圆脸颊上两三杠泥印子,嘴角眼睛都耷拉着,差点儿破防,要笑,硬生生给摁回去了。
她扶一扶眼镜,欠身下来,一手撩着自己一侧头发,一手刮了刮郝主任脸上的泥印:“你这大泥猴儿似的,看着顺眼多了啊。”
“以后多填填你那些个坑吧,大泥猴儿。”马局长又说。
马局长声音不高,语调慢,“大”字儿咬得沉稳,到“猴儿”的时候憋不住了,尾音带着俏生生的笑。
她扔下这样一句“大泥猴儿”,然后踩着她那小高跟走了,头发飘出柔软又漂亮的风来。
大伦和远儿重新凑到郝主任身边。
“主任,这是现世报,你看,你就不该调戏马局长,现在被她逮着机会就骂了吧。”远儿说。
可是郝主任却拍着他俩的肩,缓缓地站起来:“真他娘拿人儿啊。”
大伦:郝主任不躺了!他站起来了!被马局长拿得站起来了![哆啦A梦吃惊]
远儿:可别喊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啥?[哆啦A梦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