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节气与中医的思考

一

现已经进入大寒节气。所谓“大寒”，顾名思义，是一年之中天气寒冷到了极致。《三礼义宗》说：“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寒，故谓之大……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

从立冬开始进入冬天，为什么到了大寒节气天地之间会最为寒冷呢？我的观点是，自立冬开始，天地之间的寒气渐生；至冬至开始，地面以下一阳来复，此时开始把地下以下的寒气逼向地面以下，导致地面以上越来越冷。经历小寒，至大寒时节，地面以下的寒气已经完全释放到了地面以上，表现出来的就是天地之间的寒气发展到了极致，故称为大寒。

《春秋繁露》有言：“小雪而物咸成，大寒而物毕藏。”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小雪节气万物进入成熟期，而大寒节气则万物开始结束闭藏期。因为大寒之后，就是立春。立春，意味着木气开始升发，天地之间的寒气开始消减。

二

大寒的意思是酷寒、极冷。《吕氏春秋》有言：“大寒、大热、大燥、大湿、大风、大霖、大雾，七者动精则生害矣。”显然，以上七种气候都是极为强势的负面能量，其能伤损人体正气。一旦感受，就会导致正气变虚。

以大寒为例，在酷寒的环境中，寒气如矢，稍不留意就容易突破人体卫气的防御而侵袭五脏六腑。

医圣张仲景的书名为《伤寒杂病论》，这是以寒立论的。为什么仲景要重视伤寒呢？我的观点是：一方面仲景自己经历了寒疫，他“感往昔之论丧，伤横夭之莫救”，才撰写了《伤寒杂病论》；另一方面生命是一团阳气，而寒邪与阳气不两立，寒邪最容易伤损人体阳气。这或许也是仲景重视从伤寒论治杂病的原因所在。

24节气关于大小，除了大寒、小寒之外，还有大暑和小暑。寒为冷，暑为热。寒有大小，暑亦有大小。

按中医理念来看，大寒与大暑相对，大寒为寒之极，大暑则为热之极。由此推之，大暑时节易发作的疾病，多可在大寒时节治疗。反之，大寒时节易发作的疾病，亦多可于大暑时节治疗。

三

俗话说：“过了大寒，又是一年”。这话当如何理解呢？我有如下几点思考：

其一，大寒是冬季的第六个节气，也是24节气的最后一个。大寒节气一守，就是立春了。四时春夏秋冬，以立春为始，以大寒为终；

其二，大寒还是一年之中天地五运六气的开始。按五运六气理论，厥阴风木开始的时节不是立春，而是大寒；

其三，大寒之后即是春节。而春节既是一年的结束，也是新年的开始。传统以来我们都要放长假来庆祝春节，其中即有迎接新年的意思。

其四，寒主闭藏。小寒则小藏，大寒则大藏。大藏的目的是为了升发。显然，阳气大藏之极，即是阳气升发。我们一般认为阳气升发是生命的开始，那么大寒就是生命开始之前的最后一个阶段了。

四

大寒对应的是农历12月，即腊月；对应的十二消息卦是临卦。为什么是临卦呢？

临卦的内卦是兑，外卦为坤。兑为泽，坤为地，故临卦也称为地泽临卦。从整体卦象来看，上四爻为阴，下二爻为阳。显然，这是阳气自下而升发，但还没有到达地面之象。

临，从字面意思来看，有到、来、靠近、挨着、临机、临界点，或面临变化的机会，或从高处往低处察看等含义。我认为，这些含义都符合临卦的宗旨。

简单来说，临卦有两个意思，一是临近，可理解为阳气自地面以下升起，经历复卦后，临近地面，或临近地天泰卦；二是向上向下察看，即内省。以下详细分析。

冬至时节阳气初动，此时为地雷复卦，五爻在上为阴，一爻在下为阳；至大寒节气，变化成临卦，四爻在上为阴，二爻在下为阳。显然，阳气渐升，阴气渐退，阳气逐渐靠近了地面。

前文讲到大寒与大暑相对，而大暑所对应的卦象是天山遁卦。显然临卦与遁卦相对。二卦阴阳相反，其中即有阴阳互根互变之义，值得反复玩味。

五

为什么从大寒讲到临卦，又要讲到内省呢？

其一，大寒有三候，其第三候是“水泽腹坚”。《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阳气未达，东风未至，故水泽正结而坚”；“冰之初凝，水面而已。至此则彻上下皆凝，故云腹坚，腹犹内也。”

我的理解是，腹为内，为人身之中，为生命最重要的地方。我们要内省，即是心向内求，去找内在的不足，以完善内在，从而使生命更灿烂，更健康。一方面要使腹内元气更旺盛，人会更健康；另一方面使内心更善更美更诚，精神境界会更高。

其二，生命的最旺盛状态是乾卦，乾卦六爻皆阳，阳旺之极，意味着人体处于最健康的状态。另外，地天泰卦也代表着健康，这是一种阴阳平衡的状态，阳在内，阴在外，阳自内升发，阴在外敛藏，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

我们要健康，就要追求乾卦和泰卦的状态，而当下是大寒节气，是临卦，还不是泰卦和乾卦，但也非常临近了。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去做的？办法就是自上而下地察看自己，即内省，通过复卦和临卦的努力，真正将接下来的泰卦漂漂亮亮地完成，并为乾卦奠定好基础。

从中医来分析，这个内省，可以引伸是顺应天地之道去维持健康，其实就是养阳气的闭藏。即尽量地闭藏阳气，使阳气藏得越深越好。阳气藏的越深，意味着生命的阳气圆运动就越大越圆，生命也就越有活力。

进一步说，自然界是水泽腹坚。人生于天地之间，人的阳气亦要顺应天地之变化规律。那么，人的元气也要“腹坚”，即内在充足圆满。可以说，越寒则越藏，越藏则越健康，越有活力。

由此说，大寒养生，仍在养藏。所谓养藏，即让身心多静，使人体阳气封藏而不妄动。虽然冬至开始一阳始生，但至立春阳气方始生发。

六

临卦结束之后，就要进入泰卦。泰卦不但是阴阳平衡之卦，亦意味着天地之间的阳气已经升发到了地面，新的生命又开始了。那么，我们如何使自己可以以更好的状态进入新的生命循环呢？

一方面，大寒节气是五运六气的起点，而五运六气不但是关乎气象、医学、健康、物候、天文等方面的学问，更重要的是，五运六气也是关乎生命的学问。我的观点是，人人都有必要学习五运六气的理念，因为这可以帮助我们趋吉避凶，从而活得更健康，更快乐，更平安；

另一方面，大寒节气对应着临卦，临卦告诉我们：阳气正在地面以下升发，其实是在为升发到地面做准备。我的理解是，在新的一年里我们的生命状态如何，我们的运气如何，关键在于看复卦和临卦中的阴爻向阳爻转化的过程中，我们内在的准备做得够不够好。

如何去做呢？当然是学习圣人的智慧，并且在生活和工作中实践起来。停留在口头上的不是真智慧，只有亲自实践了的，才是真正的收获。

“道是行的，不行就没有道。”真正有智慧的人一定是践行者，他（她）会把圣人的教诲落实在自己生活工作的点点滴滴之中，真正把顺应天地践行起来。

以上是我对于大寒节气的一些理解，虽然琐碎，但其中有道。我的观点是，作为一个中医人，做中医其实是非常荣幸的，因为中医里有天地之道。我们学习中医即是学道，践行中医即是行道，把学道与行道结合起来，我们就能天天走在道上，这样说来，中医可谓是天地之间最好的职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