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个短视频，博主说《梦回唐朝》中的吉他不是老五而是贾敏恕弹的，因为他不会跟着节拍器弹。不知道真假，我觉得至少是夸张了，贾敏恕或许有帮忙，但不至于代劳。博主主要要说明的是，当时大陆摇滚乐手由于很少参与录音，没有“打点”意识，往往节奏很不稳，导致无法适应职业化后的技术要求。这让我很有感触。
“学院派”曾经是一个贬义词，直至现在也经常被一些人拿来嘲讽。在声乐领域，节拍和速度问题一直是敏感领域，学院里的教授很重视，但有些歌唱家，甚至是一些老艺术家则特别强调“自由速度”对于“艺术”的必要性，所以干我们这个工作的，如果反应不够快，经常两边挨骂：我也不知道今天这位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按拍子唱，赌不对就是伴奏的错。
其实这不是学术之争，而是工作性质不一样，与音乐素养也没有直接关系：唱歌节奏最准确的是鄙视链的两端：职业歌剧演员和专门唱卡拉OK的，因为这两项工作节奏不准就工作不下去：合不上乐队和重唱、跟不上伴奏带。
而民间歌手的生命力就来自即兴性，上世纪90年代那一批内地摇滚乐手大多是民间自发、靠小规模演出起家的，而贾敏恕（青年乐队）、崔健（七合板乐队）这批乐手从一开始就录音、参加大型演唱会（靠返送的演出速度必须稳），在速度、配合意识方面形成的习惯和能力是大不一样的。真正意义上的民歌手不会也不该受乐谱束缚，学院派如果用文本准确去要求他们，那是在扼杀他们的生命力和特色，他们也没有必要去音乐学院“进修”。但如果民歌手要进入职业领域，要去演唱那些经典作品，与三位以上的歌唱家、演奏家合作，那就必须收敛自己的即兴，去适应规格化的技术要求，而这些技术要求，就是音乐学院里面教的。老一辈歌唱家中就有很多两边都能靠的艺术家，要准的时候能准，要放的时候放得开，既能合作交响乐团，又能原生态，节奏唱准、速度唱稳只是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这既是他们个人修养好，更因为那个时代的分工没那么细，今天大会堂，明天下部队，后天演歌剧，大后天样板儿戏，磨练出来的。
所以我想，一个学生进音乐学院学习，首先学习的是技术，因为这在院外很难学到，即便能学到成本也高得多。一个好的音乐学院还能带给学生一个丰富、深入、多元化的艺术氛围，但这个在院外也能找到，只是需要寻觅。而糟糕的音乐学校，则是学不到技术，艺术氛围还专制：告诉你，只有我这种好才是好，但怎么才能达到我这种好，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