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碎片】

邯郸之战的失败，让秦国丧失了原先攻取的大片土地，战线基本退到了长平之战以前的状态。通常认为，秦军在邯郸之战及后续的交锋中丧失数十万，再加上长平之战时的“死者过半”（白起的说法），光看纸面数字跟赵军的总伤亡差不太大。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两国是对等的两败俱伤。

赵国是主力部队被成建制的歼灭，损失了不计其数的军事骨干，即使后来人口有所恢复，军事组织的完整度也相差甚远（除了后来李牧训练的北方边郡守军）。秦国虽元气大伤，也丧失了大量百战老兵，但各郡的军事组织没被摧毁，恢复能力更强。

试做具体一点的分析。

秦赵双雄争锋的焦点，集中在山西中南部与河南的豫北地区一线。按照当时的划分，就是河东郡、太原郡、上党郡、河内郡。秦赵的国运取决于这四郡的得失。

河东郡本为魏国原首都圈，又有一部分属于韩国上党郡地盘，后均被秦国攻取。赵国此前与魏河东郡不接壤，并且秦国一直从陕北的上郡方向东渡黄河，在赵太原郡南部安插军事据点，所以赵太原郡军队始终没能对秦河东郡形成有力的打击。

太原郡，晋国赵氏龙兴之地晋阳所在的郡，初代首都，老根据地，赵国在太行山以西的政治副中心，与秦国上郡互为眼中钉、肉中刺。秦上郡军自成立以来，跟赵太原郡军多次交战。晋阳屹立不倒，但蔺、离石、兹氏、祁县等据点被秦国拿稳后，双方在太原盆地形成战略相持。赵太原郡军无法突破秦军防线南下河东，有另一条交通线增援上党，奈何长平惨败……蒙骜在秦王政元年搞定晋阳反叛之后，赵国雁门、代郡的精兵强将（李牧那支）不知为何，也没能从太原郡打开突破口。这造成了赵国在太行山以西战场的战略被动。后来王翦攻赵，年轻的秦将李信出太原，夺取了赵国的云中郡，赵国西北诸郡被攻陷（当时李牧已经率兵拱卫首都）。

上党郡自从三家分晋后，就被赵魏韩三国瓜分，韩国和赵国从战国初期到战国中后期，没少为此打仗，韩国啥时候吞并整个上党郡，时间也模糊，大致应该在白起打赢光狼城之战（公元前280年）之后到白起发动陉城之战（公元前264年）之前。秦赵在上党郡打了长平之战，结果大家都知道。邯郸之战后，秦军退出上党郡，但赵国也没拿住，而是还给了盟友韩国。后来王龁击上党，复拔之，赵国也没能协同韩国盟友一起守住。具体情况我还没梳理过，以后有空再说。

后来的秦朝河内郡本身包括了魏、韩、卫、赵四国地盘，情况非常复杂。赵国在这个方向的防御，往往是联合魏国一起搞的。主要是魏国挡在前头，赵国时而吃瓜看戏，时而参战，具体根据合纵连横的形势而变。邯郸之战后，诸侯联军攻入河内，一度打到河东，但是没攻克河东秦军防线，在河内也被秦军赶回来。双方在今安阳地区拉锯，互有胜负，最终秦国胜出。

对比一下早年秦国与晋国的斗争形势。秦晋争霸，对秦国最不利的还是晋国山河表里的地形。晋国重心在晋西南，即河东地区，控制了完整的山西，易守难攻。即使秦穆公鼎盛期可以挥师突入河东，也啃不动几座城。当山西省被整合成一体时，非常难啃。

赵国则因三家分晋，只得到部分山西地盘，主要在中北部。赵国无法在晋西南地区直接投入太多力量，把秦国封锁在黄河边上。秦国得到河东之后，可以东进上党，北击太原。而赵国没能先一步拿下上党，形成太原、上党两面夹击河东的有利态势，后面一直被动。

这个不能光从军事上找赵国的问题，外交斗争、国际关系的影响很大。韩与赵争上党，不惜借道给白起跨境打位于长平以西的赵国光狼城。胡服骑射的一大目标是便于在上党的地形作战，但最后不知为何，赵国引以为傲的胡服骑兵在上党地区的表现不突出。赵国除了接受韩上党郡守冯亭主动献地之外，从来没有席卷过整个上党，最多占了一半，还越打越少。这点比较奇怪，其中原因有待深入梳理。

赵国在河内方向，主要是依靠魏赵楚联盟顶着。后来合纵再次解散，赵国在斗争中迫使魏国主动进献邺地（熟悉三国的人都知道这里的重要性），一度把整个今安阳市地区牢牢抓到手里。不幸的是，王翦攻占邺地时，李牧不在这边。后来即使李牧两次击败秦军，也没能收复这个河内郡第一大粮仓。

我相信身为顶尖军事家的赵国大将军李牧，肯定是做过夺回邺地的作战计划的。因为邺地离邯郸太TM近了，谁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从结果来看，恐怕是“非不为也，实不能也”。进一步说，从秦王政元年晋阳反被蒙骜平定到秦王政十五年李信军北出太原、云中，赵国一直没能在太原方向有什么大作为。

秦赵双雄之间被记录下来的战争很多，但恐怕，没被记录的也不少。否则一些战线的变化不好解释。除了李牧连却秦那两场防守反击之外，赵国既没能组织起邯郸之战后那种诸侯联合大反攻，也没能收复几个被攻占的城池。一切的一切都佐证了那个传统的认识——长平之战与邯郸之战在纸面上是互有胜负，但对两国的实质影响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