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王明濤醫生
23-01-29 01:53 微博认证:神经内科医生,伊利诺大学医学院临床副教授(COM at UIUC)

年就这么过去了。

儿时的过年虽然物质生活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但有父母兄弟一起,总有着家的温暖、喜庆与对那些过年时才有得吃的年夜饭、年货的期待与向往。

江南的年货过去在计划经济票证时期,不外乎酱碲、酱肉、腌青鱼或草鱼、腌咸肉、腌猪头、太湖的湖羊肉、香青菜、暖锅用的波菜、龙口粉丝、鸡鸭血、鱼肉虾圆、宁波的年餻、金华的火腿、还有福建蜜桔、福建紫皮甘蔗等。

因为父亲是烟台人的原因,我家则始终保留着北方初一吃饺子的习惯。那天,父亲会亲自下厨,从揉面,准备饺子馅、擀面、包到下水饺,父亲是从不假手他人的。

父亲的面是用温水拌的,混合面精面各一半。肉馅是猪肉的,用刀切的极小的肉粒,那是个费力活。父亲绝对不可用绞肉机绞甚至刀剁,永远都是一丝不苟地一下一下地切。长大以后才知道,切的肉馅就是比机器绞的或刀剁的来得味道鲜美。

父亲的面剂子也是先将醒了后的面团揉搓成长长的圆条,然后用手均匀地揪下来,从不用刀切的。菜则多用父亲口中“胶菜”即江南人口里说的白菜,有时候也会用韭菜或者韭黄。父亲会用烧开的猪油浇在混好的馅里,此时厨房里顿时香味朴鼻。我称之为“年味”。父亲调的馅不干不柴、不油不腻、味道鲜美。母亲是标准的江南人,平时喜欢馄饨但对父亲一年一次的亲制水饺也是从不拒绝的,只是自己再调一碗馄饨汤将饺子放入其中再吃。

擀面,我到现在还没有掌握。自我记事起家里就是有二根擀面仗,一根红木的,一根黄木的。红木的较黃木的细,但两根都很重。几十年用下来,擀面杖表面光滑闪亮里透着年轮。父亲擀面既快又好,边稍薄心稍厚。包的时候两手一合,馅再多底也不会穿,吃的时候边也不嫌厚。从小到大,我试着象父亲一样擀面就是擀不出父亲那个样子且没擀几下就觉得手累了。

父亲包的饺子,加馅于饺子皮上两手往中间用力一挤就是一个。不知是否老家烟台都是这样包的但记得上次回国见到老家飞来给父亲一百岁祝寿的三个堂姐还有堂兄的太太的包法与父亲倒是完全一样的。包好的饺子放在南方人常见的藤编的筛子里一圈圈地绕着,个个凸着饱满圆润的将军肚,煞是好看。

父亲下的饺子也是十分用心的,不烂不硬,有咬劲,老家话叫“梗硬硬的”。清水烧开,下饺子,水再开后加放几回冷水,开后便可出锅了。装在盘中,用筷子夹起饺子的底凸着藤筛的花纹,十分好看。

父亲常说“头锅水饺二锅面”。父亲吃饺子会盛点下水饺的汤,原汤化原食。水饺汤透着淡淡的特别的清香。那就是真的过年的味道。父亲吃饺子还有个习惯就是剥好几瓣大蒜,合着饺子一起吃。看得出来,离开烟台来到江南的七十多年里,初一吃的老家的水饺才是父亲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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