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杨本芬的三本小书，《秋园》还好，《浮木》有点过于老年人散文，看得最有感触的还是老太太写自己婚姻生活的《我本芬芳》，因为里面那丈夫的形象实在太熟悉了。那样一种男人，你作为外人去看他，那他绝对算不上是坏人，他有自己的正义感和道德心，甚至愿意为了坚持某种微小的道德而放弃相当的利益。他们对外是风趣幽默的、出手大方的、乐于助人的，家里总有客人，出门时朋友也不少。
但在家庭里，他几乎不能给妻子丁点的情感支持，家务是不要做的，对外充完大方，接下来一家人要吃什么是不管的，妻子生产或重病时，是绝不能指望他照顾的。好像他们只有把负面情绪以暴力或冷暴力的方式发泄在妻儿身上，第二天才能拍拍衣服笑嘻嘻地出门去做他的好人。
妻子们被困在这样的关系里，离婚不管在经济上还是社会压力上都是不存在的选项，只能说服自己沙里淘金似的去发掘他们那偶尔为之的一点柔情：他毕竟还是向我低了次头，他还扫了地呢，他对女儿还是挺好的……努力说服自己爱上他，努力说服自己那就是他的爱，努力相信自己的一生并不是全然的悲剧。
这样的婚姻在长辈的故事里太多了，读的时候尤其想起外婆。六十年的婚姻后，在外公的临终病床前悉心照料了几个月后，外婆提出不想跟外公合葬。子女们都当是玩笑话，于是外公的墓穴旁依然留了空位，他们仍要生同衾，死同穴，成就一段完满的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