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dsalady
23-02-03 17:28

窗外是阴雨天,大雾绵绵,把天空压得很低很低,仿佛伸手就能拽下一把棉絮。远处稀稀拉拉的大楼笔筒似的矗立着,雾增加了它们可能被过路人碰到的不确定性;近处低矮的房屋像一排排方形饼干盒子,我看着它们,想起四五岁时被抱上椅子,以比大人还高的视角去挑选那些囊中之物。电线沿着列车行驶的方向在灰白的背景上流动,像是我又困又累却被爸爸逼着练琴时看到的那些五线谱,那时它们也在我的眼中摇摇晃晃。室内温度很高,我像被丢在一口慢火温炖的铁锅里,锅盖另一面是熙熙攘攘的说话声,我闭上眼,感受也许是我之后人生的常态。

那是第一次不以学生的身份回家,但踏入家门就像是掉进时光机里,那里时间静止般地住着爱插科打诨,也爱说贴几话的小孩,会从厕所出来边拎裤子边看着正在镜子前臭美的妈妈说“你腰好粗哦”,但也会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夸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妈妈。我们会聊到我的月经是不是正常,我的体重比走时是重了还是轻了,也会聊到她的失眠症,和总是关灯玩手机引起的眼睛敏感。我们共享着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我们说自己是对方最亲密的人。

但那次离开家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和妈妈真正聊一次天,那种把温度计探入对方心脏深处的对话几乎是没有的。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长大了,对这段母女关系的要求更多了,一直反省,有时失望,不过还是想有机会把种子埋进土里让它好好生长一番。

窗外还是阴沉沉一片,和之前别无两样,没有光线变化的午后漫长无聊,是在课上只顾学习的书呆子。列车停了又开,走廊上不时有人走动,嘈杂的一切被熨斗烫平,挤进一张白纸里,突然想把它扯破。

都说本命年犯太岁,而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无数借口中又多了一个。离开家的那天才是我今年的开始,新的一年不要再过度关注自己了,去看看书、看看大自然、看看其他人吧。

写于2023年冬的某一天。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