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2年法军的非战斗减员有多恐怖？仆从军巴伐利亚（拜恩）的视角可以提供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利芬在《俄国与拿破仑的决战》里只是粗略提了一下（图1）：
“第六军是在拿破仑大军的第一梯队之后进军的，该军在越过涅曼河时有25000人，可仅仅5个星期后，他们与乌迪诺在波洛茨克会合时就已经只剩下13000 人了。的确巴伐利亚骑兵已经被派去与拿破仑的主力部队会合，但大部分损失是疾病、掉队和逃亡造成的。巴伐利亚军在这一阶段中并未对敌军开过一枪。”

法军退役将领谢尔盖·安东连科在《拿破仑鹰旗对决沙皇军旗》里则引用了更具体的数目（图2），简而言之，在6月15日的上报数字里，11个巴伐利亚步兵团一线兵力都还在1500人左右，9月15日则降低到500人左右，10月15日更是降到100-200，几乎相当于步兵连了，难怪之后会把22面军旗（每个团2面）都丢给俄军。

这样的恐怖损失是正面交战造成的吗？有一些的确是，但即便是最激烈的8月17-18日第一次波洛茨克会战，巴伐利亚军队战斗损失也就在2000左右，并非主要成分。

是“人民战争”造成的吗？也不是，已故的安德烈·波波夫说得很精当，群众性参与的战争要到“旧俄罗斯”土地上才发生，巴伐利亚军所在的北路实际上属于“立陶宛”（当时的立陶宛概念比现在大得多，包括很大一部分白俄罗斯）和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并没有什么“人民战争”。当然俄军正规骑兵和哥萨克的确会袭扰补给线，这在当时也被称作“游击”，但更像是“游动袭击”，和二十世纪的“游击”是两码事。

那是什么造成的呢？其实就是当地人口密度太低，法军[及其仆从军]密度太高，补给线也跟不上，无力供养这么多人。现代人看到1812年战场，可能会产生疑问，为什么法军主力不走北路去彼得堡？答案就是与刻板印象不同，当时“立陶宛”和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并不是发达地带，人口密度极低，乌迪诺和圣西尔的偏师就已超出承载极限，压根无法供应运动中的法国大军。早在8月份，巴伐利亚人的日记里就时常提到他们不得不去吃牛皮带、青蛙、蟾蜍、猫和狗……怎么说呢，能够“征”粮还不算绝望，最绝望的是压根儿就无粮可征。

按照时人的共识，就地取食的战法需要当地人口密度达到每平方德里（1平方德里约合50-60平方公里）人口密度达到2000人以上（图3）。因此，追求快速机动就地取食的法军可以在北意大利（人口密度高达每平方德里6000人）、比利时（将近8000）、南德意志（约3200）、北德意志（约3300）如鱼得水，可跑到人口密度只有每平方德里1000左右的“立陶宛”、波罗的海沿岸，那除非后方补给能够跟上，不然就只能慢慢等着变成饿殍了……实际上，整个俄罗斯也只有莫斯科省的人口密度能够达到2000以上，足以维持快速机动时的征粮需求。

PS：瓜分前的旧波兰土地面积71.8万平方公里（如图7所示），人口1230万人，平均每平方公里17人，每平方德里1000人左右，因此，当法军在1807年进入旧波兰土地作战时，实际上已经提前面对了很多1812年的后勤窘境（还记得那些法军里流行的段子吗？上帝给了波兰第五元素：烂泥！要面包？没有！要水？马上！），只不过毕竟时间相对短且有波兰人支持，问题还不算特别突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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