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3-02-12 10:24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第十六道小菜,凉拌折耳根。

我惟一不喜折耳根的时候,是我表姐将锅中签子拨到一边,往红汤里搡下大把折耳根的时候。

折耳根在川渝地界的串串香里,不带芽叶,只取茎杆,盘缠成莫比乌斯环。说它是白面书生吧,却又挂了髭须,按在牛油红汤底下,渐渐煮成粉烂。通常是表姐起身操持,问,哪个要?满桌就我一个人讲不要,那些粉烂的莫比乌斯环,降到其他人的蘸碟里,当然更多的是降到表姐的蘸碟里,野猪入泥坑,打几个滚,浆满芝麻油、小米辣碎、香菜和蒜泥。

我不晓得粉烂的折耳根有啥子吃头,我钟意的折耳根要吃个脆性。

凉拌也好,炒腊肉也好,镶在口袋豆腐、烤苕皮里也好,跟着锅巴土豆在锑瓢里颠簸摇船也好,又或者伴着大头菜颗颗,酥黄豆颗颗,黑豆豉颗颗,香菜根须节节做火锅鱼的原汤味碟也好,都非得吃个脆性不可。

折耳根拿来凉拌,是我家的惯常吃法,挑拣带芽叶的为佳,样貌上担红挂绿,嫩气无边,且香气更为层叠浓郁。凉拌折耳根的搭子只得一个,雷打不动青莴笋。

青莴笋头切薄片,青莴笋叶揪扯成节,跟折耳根一并入盆,切碎的蒜末,剁茸的姜泥,大瓢挥洒油酥海椒,其中海椒底子少量,海椒红油大量,再取湖南龙牌酱油,镇江香醋,青花椒油或藤椒油,续两线芝麻油,一撮白糖,最后撒一点盐巴和味精,腌揽一刻钟再吃。

折耳根恰恰好,莴笋头恰恰好,莴笋叶的梗子还有些生分,但不紧要,吃着吃着,叶子薄扑扑地跌进底脚的拌汤里,也恰恰好。

大舅还在世时,我们逢年过节,回兆雅镇吃席,云舅舅掌厨,但白砍鸡的料汁都交由大舅。一个浩阔的梅花白瓷盘,盘底先铺莴笋厚片,横竖横,如编筐交织,莴笋片托着白砍鸡,折耳根和莴笋叶则绕于鸡肉四围,鸡肉顶上淋大碗料汁。

众人筷子先抻向鸡肉,鸡肉一块一块揭走,料汁顺势往下滴漏,将莴笋片揽住,鸡肉揭至半途,大家将折耳根和莴笋叶往中央徐徐刨拢。

这清香之味,如神仙交战。

今年春节祭祖,走在田间,那沙垮垮的坎坡底下都是折耳根冒出的嫩芽。我四舅妈喜不自胜,就朝队伍后面喊,等会儿回来挖折耳根!我大舅妈跟我妈长声夭夭答,看到了看到了!

祖宗坟前烟火未尽,众位妇女已经心心念念往回走了,折耳根还在那厢等着哩,披红挂绿的叶芽,活鲜鲜,嫩气无边,何况还长在别人家坎坡上。

别人家坎坡的折耳根最好吃了。——但也不能挖得太凶,挖松了别人家的坎坡,别人可不是骂娘,是要骂祖宗哩。但那时候行凶之人早就跑了。天落雨,鸡回笼,只剩下挨骂的老祖宗。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