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lotus-eater
23-02-15 07:23

写一些翻译课上的趣事。

1. Arthur Waley把《西游记》译作”Monkey”, 跳过了一些佶屈聱牙的佛教相关的诗歌和不少章节,只写了Monkey, Sandy, Pigsy和Tripitaka的有趣冒险。Waley翻译《西游记》是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的伦敦,老师说大家应当一起想象伦敦大轰炸中摇曳的或明或灭的烛光里,Waley是如何在词句间找到一个又一个猴子和猪的乐子。或许故事有这样一种读法也很好。

2. 课上讲埃兹拉·庞德的《神州集》(Cathay), 庞德与其说是唐诗译者,不如说是再创作者。李白说“海内贤豪”,庞德说“Intelligent men from the sea and from west boarder”;李白说“银鞍金络到平地”(也就是“我们下山了”的意思),庞德说“…With silver harness and reins of gold, prostrating themselves on the ground.” 如果李白的《忆旧游》已经是对过去浪漫化的叙述,那么庞德的翻译简直因为误读而狂野了起来。

3. 读罢又发现中间的李白被译作Rihaku,也就是日语里的发音。又发现序言是T.S. 艾略特写的,说叫它Cathay是因为这只是想象中的中国——对中国的想象居然也是二十世纪英美文学诗歌史的重要部分,把一些名字和诗歌风格连了起来。又想到《春宵苦短》里的Rihaku san确实是李白的变奏,是脾气暴躁又很孤僻的古怪老头,爱喝酒但是没能喝得过京都大学文学系的少女。“李白”,词句,和它们的意义,在中日英之间流转,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了。

4. 好像意义总是流驶,但又因为误读和想象而产生各种连结。这是很奇妙的,也不用为其感到难过或者迷惘。要接受故事有许多种读法,然后爱上它们。反正我对文学的执念归根结底也不过是误读与想象。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