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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肉”的前世今生】

  中国人制作红烧肉的文献历史,最早见诸于南北朝。在横空出世的农事百科全书《齐民要术》里,出现了一种烹饪猪肉的方法:

  净燖猪讫,更以热汤遍洗之,毛孔中即有垢出,以草痛揩,如此三遍,梳洗令净。

  四破,於大釜煮之。以杓接取浮脂,另著瓮中;稍稍添水,数数接脂。脂尽,漉出,破为四方寸脔,易水更煮。

  下酒二升,以杀腥臊——青、白皆得。

  若无酒,以酢浆代之。添水接脂,一如上法。脂尽,无复腥气,漉出,板切於铜铛中缹之。

  一行肉,一行擘葱、浑豉、白盐、姜、椒。如是次第布讫,下水缹之,肉作琥珀色乃止。恣意饱食,亦不腻,乃胜燠肉。

  原文描述得事无巨细,总结起来几句话:

  整只猪洗净、焯水,劈成四块,加入酒、大葱、浑豉、盐、姜、花椒,下水慢慢煮,一只煮到呈现琥珀色。

  吃再多也不腻,比烤肉好吃。

  这里出现了两种调味料:酒和浑豉。

  在公元六世纪的技术条件下,蒸馏酒还没传入中国。这里用的酒,应该是含有大量残糖的非蒸馏酒;

  而所谓的“浑豉”,可能是发酵程度不够深,还保持着完整外形的豆豉。

  很显然,酒里的糖分,在长时间的烹饪中,提供红烧肉上色必须的焦糖色,和美拉德反应必须的原料;

  豆豉则利用豆类发酵萃取的美拉德物质,加深红烧肉的颜色、增添红烧肉鲜美的风味。

  与今天的红烧肉相比,虽然受到材料掣肘,但其烹饪思路已经完全成熟。

  而描述最后成品的“琥珀色”三字,则很好地表现了肉块枣红里透着晶莹的状态。

  今天,福建闽东地区流传着与红烧肉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红糟肉”,五花肉煸出油,再加入本地一种用红曲米酿制的米酒“青红酒”的酒糟翻炒上色、小火炖煮。

  成菜是鲜艳的桃红色,明媚香浓。显然,酒糟里的残糖和红曲米富含的天然色素,都起到了焦糖的作用。

  后来诞生的“南乳肉”,与之有着类似的逻辑。

  而在川渝地区,很多人做红烧肉时,喜欢加入醪糟和豆瓣酱。醪糟提供甜、豆瓣酱提供咸并提色,本质上,这种调味逻辑,与一千五百年前的浑豉和酒是一样的。

  显然,这些有风味特殊的红烧肉,都保留了它古早之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