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文学「入夜」

夜里下起了雨。

喝过了药，睡意没过多久漫了上来。便对陆沉说困了，下了逐客的意思。

没想到，明明是平日里听人说一句就能猜出还未说出口的十句的主儿，这下却明摆着装了糊涂，说让我先睡，不必在意他。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只是眼皮愈发沉重，兼着窗外雨声淅沥，于是越发抵抗不了温暖的被窝召唤。想到反正陆沉也不会做什么过分事，就干脆由得他一个人呆着。

卧室的灯熄了，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夜灯。陆沉借了我的电脑，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文件。今年冬天好像很多雨水，我闭上眼，听着窗外雨声，感觉意识也好像好像飘在水里。呼吸间有微涩的苦味，分不清是刚喝下的药味还是陆沉身上的苦艾味。

也许正是因此，才梦到了许多以前有关的事。

像是破碎的万花筒，晕彩的玻璃上闪过无数记忆的片刻。璀璨星空下的钟楼，潮水翻涌声里的黄昏，深冬飘雪的许愿池……那些交错的时光一瞬碎裂，发出尖锐的破裂声响。

我睁开了眼。

醒来一时晃神，正看到一抹淡色的剪影。陆沉闭着眼闲靠在沙发上，电脑放在一边，屏幕还亮着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陆沉睁开眼看向我，在确定我醒了之后，起身向我走了过来。

“要喝水吗？”他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鬼使神差地拉住他的手腕，起身抱住了他。

陆沉顿了顿，似乎很是意外。却还是顺着我的动作坐到了床边，一手拿过边上的外套，盖在我的身上。

我无法说清这突然的动作的意图，也许是苦艾的蛊惑让我盲目地索取并不应该获得的拥抱，也许是还未褪去的热度让我任性地将清醒抛到了身后。

至少，夜足够黑，这样记忆也可以随之变得不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我松开手，打算沉默地钻回被窝，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但正想要推开，却感觉到身上的环抱愈紧。

“前几天一直在处理叔叔留下的旧账。”陆沉摸了摸我的后脑，突然说道。

莫名其妙的开场。我停下动作，心想暂时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以前也会有忙碌的时候，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所以并不觉得特别困扰。”

“资本家赚那么多，多吃点苦也是应该的。”我没有忍住，嘟囔着说道。

“嗯，”话语里含着笑，他说，“但是遇到你之后，开始会感觉到忙碌后的疲惫。”

窗外雨声渐小，恍若一曲将歇。呼吸微凉，流落在难以分清彼此的心跳声里。他微微低头，下巴搭在我的颈窝。

“开始贪婪地渴求，足以安慰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