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道小菜,炒豇豆干。
年景昌盛,倒也不缺鲜鲜菜吃,但每年还是要晒些菜干。萝卜干,豇豆干,黄花菜干,白菜干,茄子干,莴笋干,贡菜干,笋干菌干,不一而足。菜干的妙处在于水份被太阳和风扯走,滋味积郁,重新泡胀之后,虽无水灵模样,但烹饪出来别有一番香气。
以豇豆干为例。
择嫩气的青头子新鲜豇豆,大火煨煮几分钟,倘若有熟过头的虚胖豇豆夹杂其中,泛白,于是滚水面子上会翻起一些白沫。白沫披挂到豇豆身上,最后跟豇豆一起上竿,在坝上喝风晒日,青头子豇豆变作墨青,虚胖豇豆变作土黄,而那些白沫子,则变作白纱纱的东西,纱在了豇豆上。
豇豆柔气不禁放,但豇豆干是条铮铮硬汉。想要泡发,单靠冷水是不可能的。此等好汉,只有投到沸水锅去煎熬,煮半个小时,它才松口: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打开锅盖捞一根,掐一掐,使点劲能掐断,这个时候就可以关火了。把投降的豇豆挟出来,拿一点烧今晚上的菜,剩下的分装进保鲜袋,丢冷冻室,以后随吃随取。
取一袋,如图一模样,解冻开来,随便切两瓣蒜和几根青红辣椒炒一炒,最后搁盐巴味精,油气下得略重一些,是很有吃头的。豇豆的清香之味卷土重来,嚼起来又不缺韧劲。
我姑是不喜菜干的,她认为菜干是荒年的东西,且无营养。偶尔来家吃饭,遇到桌上的菜干一类,她很少下筷。我妈倒是吃得笑嗤嗤的,说,你尝嘛,万珍,这个好吃,你管它有没得营养嘛,现在的人哪里还缺嘛。
我姑被说服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她也就拈了一筷子豇豆,嚼了好一阵,可能是辣椒太辣了,生生送了小半碗稀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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