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觉得自己很讨厌孩子,最近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我并不是讨厌孩子本身:一个乖巧的小孩子在我面前,我不会凭空心生厌恶,还会得可爱。
我讨厌的是孩子所必然带来的一系列“麻烦”:经济负担、精力消耗、自由时间的削减、大概率被绑定在婚姻里付出额外劳动、对孩子未来的不确定所需要提供的经济与精神上的支持。
而对这些麻烦的厌恶,再往深了想,是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包括精神意志与经济状况)解决这些麻烦,所以这可能是对于自己的无能狂怒。
继续往深了挖,这更可能是当下社会机制对生育的不友好。之前看过一本书探讨了这个问题,大体上的意思是:你所有的“私人烦恼”,背后都是一个或更多“宏观的社会公共问题”,例如生育。
“生养孩子”是一件需要投入巨大人力成本的事情(经济成本另算),至少要投入一个全职劳动力,目前大部分双职工家庭的策略是尽量把它拆分——上班时父母帮忙带,父母无法帮忙的只好请人带,下班后夫妻自己带,学校托管一部分,东拼西凑勉勉强强地把养孩子这件事糊弄过去。
有钱的人可以雇佣别人来帮自己养孩子,而这里其实也是一条成本转嫁的剥削链,举个例子,一个美国曼哈顿阔太太雇佣了一个底层白人女性当全职保姆,这位底层白人女性的孩子就得不到照料,她只好再雇佣一个更便宜的欠发达国家的偷渡女性来照顾自己的孩子。
而这位欠发达国家的女性自己的孩子呢?她可以依靠收入和汇率的差价,用在美国赚的钱在本国雇佣一位更穷困的女性来帮自己照顾孩子,这位更穷困的女性的孩子怎么办呢?经济上负担不起请人养孩子,但可以通过血缘转嫁劳动,用最少的钱将孩子托付给自己的姐妹父母(类似留守儿童),或者更进一步,自我绝育了。
在更古老的年代,生孩子这事儿是有利可图的:生了,不需要教育,家里多双筷子,学习一下怎么做农活或者搞个小手艺,养几年就可以派上用场成为劳动力了。投入低、回报高、基本无门槛,这是个简单且靠谱的项目,必须多生!
但在这个工业化时代里,养育下一代这件事仍然按照小农经济时代的方式进行,既没有降低成本,还不能保证收益,于是人们以资本家的口吻给生育这个项目写了评语——算了,这项目我不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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