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肖赞左肩背着相机包，右手拎着挂在门把上的外卖，打开家门，用胳膊肘摁亮顶灯，驱散了令人心慌的黑暗。

又是一年旺季，每天接不完的毕业照、婚纱照、闺蜜照、满月照、生日照，累得他简直连喘口气都是奢侈。

假如是个普通打工人，他还可以拒绝老板的疯狂压榨，请几天病假休息，大不了扣几天工资。奈何眼下经营的店就是他自己开的，里面还有好几个朋友的投资，他就算闭店，该支出的人工和房租成本也一项不可能减免。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当成一只不会累的陀螺，和店里另外三个摄影师并肩作战，争取在旺季赚到一年的钱，再给自己和员工发奖金、放个大假。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他对和王一搏的关系犹豫不决的因素之一。

通过直播回放的恶补，他知道王一搏目前所在的城市不仅是超一线，各方面发展都领先于其他城市，更是对方的家乡，就连买的房子也和父母相距不远，随时可以散步回家。

而他则相反，背井离乡来到了目前城市，是经过很多努力，才有了如今的事业和生活。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无论从物质还是亲情看，他都极有可能需要放弃自己作为本职的照相馆，搬去……

掰开一次性木筷，他打住了自己跑得越来越远的思想，边吃上四十八小时以内的第二顿饭，边打开了自己的直播账号。

虽说在简介中挂了因为工作忙碌停播半个月，也发布了纯文字的视频，但他的私信箱里还是塞得爆满。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多数还是关心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有个别几个劝他别在乎“BO脑残粉”的言论，说自己粉他真的是来听他唱歌、他有个人魅力的。

仗着自己是个人主播，没有被公司约束不允许回私信的条条框框，他抽几条回复了“谢谢，真的是工作忙”后，正打算切换App，观看他这两天视为解压神器的BO直播回放……

陡然出现的视频邀请提示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麻辣烫里。

对面吓他一跳的人却在他点接通前飞速挂断，给他发来了消息。

【哦，不好意思，摁错了】
【没打扰你休息吧？】

无法衡量这话的真实性有几分，肖赞只能顺着往下接：【没有，我在吃夜宵】

【？】
【这个点？】
【你不会是才下班吧？】

他心中熨帖，对方即便没有与他联系，也在悄悄关注他动态，不自觉就像被发现了委屈的小孩儿一样，因有人倾听才诉苦道：【是啊，超累的】

王一搏像是不太擅长安慰，半晌都只用“正在输入中”回应他。

肖赞怕对方找不到话接，主动换了话题说：【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能不上班吗？】
【BO撤回了一条消息】
【没有什么事，就是看你这么久不联系我，想来跟你说一声】

从王一搏离开，他在两难中不敢联络，到他忙得脚不沾地，彻底没了联系时间，好像……似乎……

肖赞暗自计算，七天？还是八天？

王一搏无法隔空看破他的心理计算，接着告诉他：【上次说的话，我反悔了】

他望着屏幕一愣。

【可以不见面，不可以不联络】

瓦解了所有生活重压和难缠顾客给他的烦闷，王一搏一本正经道：【不然我怎么让你看到我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