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03

沉香要把杨戬一块带走，申公豹说是累赘，他想了想，让申公豹在山下等他一段时间，抱着软绵绵的杨戬转身离开。
半天后汇合，沉香没解释做了什么，申公豹也没问。肆意妄为是他本来的人生教条。

杨戬醒来时在荒山野岭，山门居然还有这处所在。撑起身子低头，被身前狼藉搞到失语。腹胸全是血污指印，红色点点，牙痕手爪子指甲印应有尽有，不疼，他有玄功，一般无人能破身，应该是沾上去的血。
能想象到，那人跟好奇心蓬勃的野兽崽子一样，在自己身体作乱，肌肉沟壑正中心，有很长一道红痕，逐渐刺进肉里，现在快结疤痊愈，应该是刚开始发现割不破，最后灌入法力。
额巾皱着凌乱一团随意扔在雪地上，杨戬咬牙，攥手心里，把衣襟拢上，堂堂天神，居然有种被糟蹋后遭抛弃的荒谬感。头疼得要炸裂，他掐紧额角，不敢直接摸天眼，只碰碰周围微鼓的地方，肿胀貌似消下去两分。
忽然微顿身体，想到自己居然能动了。嘴里遗留苦味儿，什么药能有这效果，或许为哪座仙山的灵草。再摸摸胸前，杨戬神色一凛，口琴不见了。

山中弟子讨论已向天庭发出对沉香的通缉，语气满带惯有的厌恶鄙夷，还有隐含的恐惧。杨戬隐于暗处听得仔细，遥遥望一眼山顶，那是玉鼎真人所在之处。他想，师父，沉香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二师弟，他的师父也想杀了他，为什么？

沉香杀了人……思及至此，杨戬心中一痛。未经思忖过多，他悄悄潜入，仔细观看尸身，紧接着眉头凝起，这丝网状伤口，沉香没有这种武器。他们说见到申公豹现世，可他这个便宜师叔向来使剑，怎会锻造这等玲珑法宝？
事到如今，只有找到人，两厢对证。

_
途中收到一封未署名的字条，杨戬直接去了天界人间一处交界，混沌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妖邪横行，没一个善茬。
他心中记挂着事儿，四下寻找，步子迈得急躁许多。忽然，杨戬停驻在喧闹的一方销金窟，昏暗奢靡，每个人脸上都是狂热忘我。正中间最大赌桌上，言笑晏晏坐了一个人。
杨戬嘴唇无声动了动。沉香。

沉香头发散着，发尾凌乱，额心一根发绳，衣饰破烂，左臂垂着，右手执骰盅，周遭围着高大的妖怪和不要命的凡人，他在其中，融入这下九流的环境，像个弱小的乞儿，又笑得张扬肆意，带点儿无惧无畏的天真。
杨戬青筋暴起，身处这种嘈杂环境本来就烦，见沉香赢下大把注码，又毫不在意随手输光，脸上笑意一脉乖巧，跟从前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一样完美无瑕，杨戬脑子嗡嗡的，直接飞身上去，将人按倒在赌桌上。周围人一哄而散。

这时还有闲心下意识去看勾引过来的目标，已经瞬间丢失离开视线，沉香下巴抵着桌面，骂了一句脏话。
杨戬俯身凑下去：“说什么？”
沉香冷脸：“放开我！”
杨戬一手捕着他双腕，一手摁他后颈，嗓子发涩：“你杀了人……随我回去。”
而后听到沉香倒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松开，我疼。”

杨戬连忙查看，发现他左臂手腕至整条小臂，都是新鲜的灼伤烧痕，血肉模糊乌七八糟，血水肉块都在上面吊着，被破烂袖子遮掩一二，咋一眼还以为是纹身。他大惊，赶紧松开，怪不得刚刚见沉香左臂垂着不动。
没成想这一松劲儿，局势瞬间逆转，被按在桌子上趴着的人变成杨戬。沉香完全没顾忌伤口，毫不保留地使力，没等杨戬开口，风声破空抽刀握手里，胳膊弯一把夹起他的脖子，搂了腰往侧面楼挟持而去。

杨戬怕伤到他，没怎么挣扎，听到一声踹门，响起两声尖叫，接着是沉香压低的声音：“滚出去。”
就看到两个裸着身体的人踉跄着跑出去，杨戬闭上眼睛，默念不好意思非礼勿视。
感受到沉香顿了顿，杨戬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对上乱七八糟一团床被，看得出玩得花样挺多。接着又被拖往其他方向，最后重重掼在窗边榻上。
原来是嫌脏。

杨戬还没动作，就听到一声毫无感情的威胁：“你要是还想要回口琴，就别动。”
杨戬本来也没想动，他只是轻声问：“怎么受伤了呢？”

沉香抬眸瞥他一眼，黑漆漆的眼珠像只警惕小兽，暴露出一点疑惑，余下的全是沉沉的雾，看不太清。
他扯嘴角对杨戬笑：“刚找到能治好我的人，被你吓跑了。”
杨戬哑然。

这倒是没料到，他有些愧疚，眼角又是那种悲伤的下垂弧度，点点踟蹰地说：“沉香，我也可以治……你……”他吸一口气，想说自己是舅舅。
沉香却直接接过话头，开口：
“申公豹死了。”
“他，和我师父，其实都是婉罗杀的，她说我母亲被压在华山，是因为支撑金霞洞。”
“治好伤，我要去救她。”
有些颓败的语气，说完最后一句，沉香看到杨戬因为急速思考而产生略微呆滞的表情，误会成他是由于被自己揭露金霞洞恶因，而不知如何反应。沉香笑了笑，烂得不成样子的手腕在腹旁暗袋里蹭了下，元神平地而起，烧着他的神智。杨戬瞬间瞪大眼睛。

沉香脸上全是控制不住的狂躁，元神锁链和双手一同倾身覆盖上来，杨戬还在震惊中，重伤未愈的身体竟然被压得动弹不得。
元神滚烫又滑溜的锁爪在身上游移，杨戬顾不得这些，他看到沉香痛苦得有些狰狞，还要翘起嘴角笑，缓缓开口道：
“师伯，你最疼我。沉香要先在你身上收点儿利息，请您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