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是一本奇书,号称可与郦道元《水经注》比肩。
虽然早闻大名,但我对这本书一直兴趣有限,除了自身佛教知识背景薄弱之外,这本书本身就存有不少疑点。
首先是作者竟然有杨衒之、杨炫之、羊衒之(如刘知幾《史通》、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阳衒之多种说法,其他家世生卒年等信息均不可考,这种情况在魏晋之后实在是有些少见。
然后该书开篇讲永宁寺,说“中有九层浮图一所,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有刹复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师百里,已遥见之”。记得小学课本有一首李白的《夜宿山寺》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当时以为已经是浪漫主义的极致,没成想在李白之前的两百多年,在杨衒之笔下就已存在千尺之塔。而目前中国现存最高的塔是河北定州建于北宋的开元寺塔(料敌塔),高度是83.7米;明初永乐宣和年间在南京所建的大报恩寺塔,后毁于太平天国战火,有史料记录说该塔通高78米;知名度极高的山西应县木塔(全名佛宫寺释迦塔),号称世界最高木塔,高度亦仅为67.3米。我还去专门查证了一下,据丘光明老师的《中国古代度量衡》考证,在北朝的北魏后期,官方一尺等于今29.5厘米。即使算更早更低标准的秦汉时代1尺=23厘米来算,永宁寺塔也有惊人的230米高。这有多么吓人呢?须知,埃及最高的胡夫金字塔的高度亦不过136.5米(据说原来高度可达146.6米)。
最后,杨衒之在自序中也说,后来见到洛阳城毁于兵燹、繁华如雨打风吹去,忍不住喟然感叹:“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始知麦秀之感,非独殷墟;黍离之悲,信哉周室!”引商周时代的麦秀、黍离之典,后者见于今天被广泛视为文学作品的《诗经·王风》。类似的情感代入在《洛阳伽蓝记》中处处可见。
所以,《洛阳伽蓝记》在多大程度上能作为严格意义上的史书供后世阅读,颇费思量。[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