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这几天我总是到处乱走。
昨天去剪短发,我挑了条从来没走过的巷子,边逛边找理发店, 街道两侧很多不接堂食的外卖店,门口横七竖八地停着黄色或蓝色平台的小车,还有几爿裁缝店早点铺和印刷厂,隔着水蓝色的玻璃门,能看见墙壁上老人斑似的油垢。这一片都是低矮的红砖房,大概四五层的高度,电线杆是水泥筑的杂草,它们乱糟糟地立在人堆里,上面爬着嫩绿的藤蔓,可能会结黄瓜丝瓜或者葡萄,我一向分不清。我和我爸一路都在闲聊,当他问我炒粉里放黄豆芽好吃还是绿豆芽时,刚好路过拐角的垃圾中转站,我们都适时地闭上了嘴。
右转进入了一条更逼仄的小道,万国旗般的内衣被褥和花衬衫悬在头顶,透过两幢房子间空隙能看到不远处的高档小区,很割裂,这里像一串时态错误的句子。我和我爸一前一后的走着,偶尔有电动车擦身而过,我很不礼貌地四处打量,不断地与黑乎乎的楼道里窝着的那种女人对上目光,她们有着荧光白的脸和血一样的嘴巴,穿着裙子露出半截腿,在早春的料峭寒风里把温暖给让渡了出去,我爸回身拉住我,他低声问 你知道这些人在干嘛吗,我小声说站街,他叹了口气然后拉着我走得飞快,我们略过这些灰色地带就像在躲避会吞噬人的黑洞。
去年暑假我和我爸一起看了《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我们对书里黄苏子的选择和命运都十分感伤,白天是严肃的白领夜晚是笙歌的“虞姬”,而他作为一个父亲,阅读一个悲剧的女儿,切入角度就更加痛苦了。
如果我家的姐姐是展翅的白鸽,那么我就是遁地的虫。不过我足够胆小,绝不会分裂出黄苏子那般极端的人格,但我爸还是会担心我,就像这次他拉着我极速穿梭小巷一样。
我曾经说我很迷恋拉扯自己的痛感,所以我很喜欢和感谢我妈我爸给我的名字,这让我向上攀爬时能撕裂成蝴蝶状的枝桠。
昨天姐姐跟我说,爸爸很后悔自己在新年时对我发火的种种。我好难过,好想哭,相亲相爱真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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