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痴2

在理疗馆一睡就是一下午。
很奇怪，以往就算是午休你都容易中途醒来。但是在他这里你居然一觉睡到自然醒。在离你不远的小茶几上，燃着一支烟。余烟袅袅。是你熟悉的那股味道。
你把自己睡得香的原因归结为檀香可以安神。
这檀香据说是时影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你也曾买了香回家点上，作用却不大。
到底不是原汁原味的檀香，模仿不来那种味道，效果也就差之千里。
你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上盖着时影的那件外
你把衣服拍平，叠好放到垫子上。
又想到他这人有洁癖。你盖过了他可能就不穿了。于是又让小沙弥给你找了个袋子把衣服装进去。决定拿回去洗了再送回来。
衣服比较长，你塞了半天没塞进去。。时影刚刚结束修沐。出来就看见你在塞他那件衣服。
“你在做什么？”
你手抖了一下，局促地看向他。
“你的衣服我碰过了，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
“不用。放着吧。”
他是真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你听来就好像他嫌弃你，不想和你有什么接触。包括不想你碰他衣服。
你有一点难过。不自觉嘟起嘴。看上去像条委屈的大狗狗。
“你…”他想问你没事吧。
刚刚还明媚阳光的人，一下就蔫下去。
变化之快，他都没弄清楚原因，你好像就不开心了。
“时医生。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觉得我很烦？”
他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你单方面在他面前表演，嘻嘻哈哈的好像永远看起来都很开心。
你从来没在他面前展露过现在这种表情。
他好像伤到了你，但他不自知。
“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他也不想撒谎。
你虽然是比较聒噪，但是奇迹的，这样吵吵闹闹的你他并不讨厌。
“真的吗？”你眨了一下眼睛，水光潋滟。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震颤了一下。
他点头。
“我就知道！！”
你一下雀跃起来。
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时影：？？？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你开心地大喊。眉目间都染上喜色。
时影皱起眉头，不讨厌也不等于就是喜欢吧。
但是在你的认知里。情感的天秤好像就只有喜欢和讨厌两种极端。
一边的砝码被拿起来一点，另一边就会加重。
他有些无奈。但看你已经没有之前的郁结，也莫名畅快了些。
————
你在清辉逗留到下午五点。又至饭点。你很不客气地又留下吃晚饭。
小沙弥似乎早有所料，准备碗筷时多拿了你的一份。
“还是小师傅懂我。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你笑眯眯接过筷子。小沙弥则拿起碗一个一个装饭。
时影的是半碗饭。而他自己只盛了三分之一。
再看你的那份，直接冒尖——
你一个人光饭量就能把他们俩干趴下。
别人不了解可能以为你只是干饭大王。
殊不知你是饭吃得多，菜也吃得多。
素菜虽然香，但对你这种没有戒欲的世俗人来说，还是太寡。
可是你又不好意思提。在人家地盘白吃白喝。哪来的面子再提要求。况且人家准备的本就是斋饭。你吃不吃得习惯都不归别人管。
然鹅你又是真的馋。有天你站在理疗馆门口，看见隔壁中医院出来一个人，手里提了一只香酥鸭，直晃晃从你身边过去。那味道，把你三魂七魄都勾出来了。
你委实佩服时影他们坚决不沾荤腥的毅力。
默默在心里哀叹：难怪时影说你没有佛缘。像你这样爱吃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斩得断红尘。
可能是你面容实在太惨淡。时影都看出了你对饭菜的不满意。
于是对小沙弥嘱托以后你来，可以准备一两个荤菜。
你那天对香酥鸭的迷恋被他看个正着。
他感觉再让你在那多待一秒你口水都得下来了——
“师傅可是要为她破戒？”
时影嘱托，小沙弥虽然点头答应，但心中多有不解。
时影动作一滞。
“这不算破戒。”
“她的肠胃受水谷精微滋养，和我们这样从小食素的不一样…”
说完时影悄悄打量你。你埋头干饭，感受到有人在看你就抬了头。骤然和他视线碰上。还以为是你太不淑女的吃相把他吓到了。
你立马改为小口小口地吃饭。但时影的目光只在你身上停了一小会就移开了。
待吃饱喝足你准备告辞。
“等等。”
时影拿着一卷经书朝你走过来。
“这是…”
“经书。你拿回去每日颂读，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多谢时医生好意。”
你接起经书随手一翻，就看见不少你不认识的生僻字。
“可是我读不懂…”
阅读都有困难，还怎么深入理解内化于心。
你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
这次小沙弥忍不住嘲笑你了。你手上那卷经书三年前他就开始读了，如今早已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但时影说他入门算晚的。当年时影只用了一年半就把那卷经书全部参破——
他自然没法和时影那样极具慧根的人相比。但碾压你他是绰绰有余。
“施主聪慧。不认识的字下去可以参考字典…”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影截断。
“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你以后每个下午三点到五点过来。我读给你听。这样晚上你或许就能安然入睡——”
被小沙弥嘲笑你还有点忧桑。但是这会所有的不开心一扫而空。
时影亲口承诺要颂经给你听欸！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欣喜的事了。
“施主好生幼稚。”
小沙弥看你激动得找不到北的样子。很是无语。
你得意地朝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小沙弥难得表情管理失控，给了你一记眼刀，下去打坐去了。
你哈哈哈笑起来，忽然想起时影还在这里。
猝然回头。他的唇角往上提起一小个弧度。
他这是笑了…？！
你忍不住凑近了点，想好好看看他的笑容。
他却马上抿直唇线。就好像刚才看见的笑是你
的错觉。
你：“……”这位圣僧怎么还这么傲娇。
过了没几天碰上时影生日。
你死乞白赖才从小沙弥那打听到他的破壳日。欢天喜地说要给他庆祝。
还说要大展身手好好露一手。
小沙弥对你的这些奇思妙想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你的张罗下你给时影亲手做了一道“寿比南山”。
为什么不是蛋糕是因为你考虑到牛奶也属荤腥之物。时影和小沙弥都不吃。所以你就用只能另辟蹊径，尽量从素菜上发散思路。
最后。你用紫菜黄瓜条萝卜条和沙拉酱做了一盘寿司，当做给时影的生日贺礼。
时影修沐出来，就看见你和小沙弥围坐在一起。你笑得甜甜的，拍着手对他唱生日歌。
“祝时影生日快乐，祝时影生日快乐…”
他很是讶异。自师父故去后，他再也没过过生日。
他的生日只有小沙弥知道。但因为他不愿意过，小沙弥也就不勉强。
可是在新的一岁来临之际。你却笑盈盈地祝他生日快乐。
他心里的裂开的缺口似乎又大了一些。
破溃的速度快到已经不受他控制。
那一刻，感动，欣喜，满足。各种复杂的情绪都如鲸鱼跃飞出海面一般涌上他心头。
“时医生，来许个愿望吧！愿你一年四季顺遂开心。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你的声音很温和，如涓涓细流流过他的心田。
这是师父离开以后他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
——
你们救援队接了一个重大任务。你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出现。
午后颂读才开始两个星期你就没影了。
这举动可谓反常。
你久不出现小沙弥都感到不可思议。
平时只要一有空你就会殷勤地往清辉跑。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这里另有目的似的。
可是这一次你竟然能忍着一个星期都不来。
“怪哉。”
时影每天午后会净手插花焚香品茶。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才会坐在垫子上开始颂读经书。
你一周不出现感到奇怪的不止是小沙弥。
还有时影。
你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他把经书拿给你以后你回的一个谢谢的表情包。还有一大串表白的话。什么喜欢他中意他。说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你甘愿爬上楼梯摘下满天星星送给他——
你竟然一周没和他联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心里空空的。
“时医生，时医生——”
陌生的女声由远及近。
时影和小沙弥跑出去，和前来“通风报信”的贾橙差点撞在一起。
贾橙跑得急，这会还有点喘气。
“何思蕴她…在出任务的时候被突然断掉倒下来的大树砸了。这会…在医院…”
你和她说过你每天下午来时影这里听他颂读经文的事。你出事突然，她又没有时影的联系方式。就只能自己往清辉跑一趟，把消息带到。
结果话都没说完时影就拉住她，“哪个医院？！”
“市一医。”
贾橙是开车来的。可时影不会开车。就和小沙弥坐在了后排。
“她伤的严重吗？”
时影从手上取下佛珠放在手心里摩挲。
粘腻的汗液不断渗出，他听见自己咚咚狂跳的心声。
贾橙看向后视镜。
“头出了些血。当场失去了意识…”
贾橙掌着方向盘，故意挤牙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过她命大，已经没事了。”
“谢谢。”时影由衷对她说了声谢谢。贾橙微颌首。
“时医生。冒昧问一句。你现在还有皈依佛门的打算吗？”
“何思蕴和我说你给她说你至多还有半年时间就要上山剃度。”
“现在…你还是如此坚定这个想法吗？”
时影攥紧衬衣的一个角。深吸一口气又慢慢放开。
“不。我出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