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的火种——看话剧《戏悟》

《戏悟》的舞台有一条令人赞叹的风格化金线，来自戏曲艺术宝藏的表现形式与手段，连结起了现实故事与心理空间的转换，同时为全剧的场景描述扩展出了想象力的天地。街角要烟抽的钟馗、武生挥旗变外卖小哥、时迁偷鸡的故事演绎，以及穿梭自如的古人，路人，梦中人等等，既贴合了人物的幻想，又具备了现实生活中诙谐的嘲讽。此剧创作者在创作上放下了“国粹”和“经典”的身段，扔掉了“戏剧民族化”、“戏曲需要继承传统”等包袱，他们拆掉了戏曲与戏剧之间的门槛，自如地把一切艺术元素转换成为艺术表达所需的手段，并保留了各自的风格。

戏曲艺术如何吸引当代观众，如何再现辉煌，一直是中国戏剧界提出的重要课题之一。艺术工作者们多年寻求的跨界和突破等所形成的当代戏剧，当代戏曲作品，时常给人以四不像的感觉。风雷京剧团所创作的这部《戏悟》，以年轻的，轻巧的方式，使戏曲风格走进了大众视野。观众在为舞台上的“绝活儿”，花招，把式等手段鼓掌的同时，也被戏曲意象化的时空转变和诗意所吸引。

戏曲艺术是此剧创作者们的海洋，他们从中开拓出了一条变通之道，这是非常难得，并值得大力支持的艺术实践。在创造舞台风格的同时，《戏悟》作为话剧作品，遗憾出在剧作本身上。
多年前看《网子》，当时最感动我的一瞬间，是老父亲秋子抱着椅子开唱的那一刻，那是全戏的光辉。我甚至认为前边所有的故事铺垫都只为这一刻，而当你看到这一刻时，会觉得前边所有不成立的人物关系和性格都可以删除了。《网子》树立了一个忍辱负重的父亲，《戏悟》塑造了一个正义之神老警察。由于创作掉进了“父亲的忍辱负重”这一框架中，于是父亲的性格被架空，成为偏平人物，这也使《网子》的故事呈现出陈旧感，有电视剧余料的特征。《戏悟》来自同样的创作组，而这一次他们同样陷入了“英雄”和“正义”的框架，而失去了人性的轨迹。尤其在故事的后半部分，连环套式的反转，使本来就不太真实的所谓悬疑剧更显混乱。

舞台通俗化的现象在今天已经给戏剧造成了大面积损伤，在被商业化左右的戏剧舞台上，能看到一丁点的在艺术上的坚守都是极端需要被保护的。我看到了《戏悟》中那条探索戏曲风格化的小路上已经有了光亮，真心希望他们能护住这小小的艺术火种，顺着这条创作金线进行新的创作，而不是被“反转”，“悬疑”“笑点”等通俗力量所迷失。他们完全可以创作出独特风格的，新的戏剧，靠小品类型化套路的创作也许暂时可以吸引一些粉丝，但戏剧艺术的魅力也因此开始持续地在折损。

北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