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三花川剧团“泡”了一整天。

这是一家不大的民间剧团。后台到舞台仅有一栏简陋的隔断，方便演员和观众在此穿梭，我们也在这里穿梭着切换身份：先扮作了台上“仙姑”和“女将”，后来是端着茶杯看《痴儿怨》叫好的台下人。

“老演员，老人看，演老戏。”演员平均年龄五六十岁，观众由满头银发的“常驻”和我们这些年轻的“过客”组成。不断有常驻的爷爷奶奶自发地给某个喜欢的角色打赏，不多，都是现金，有五块钱，十块钱。原来用惯了电子支付的时代里，也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能且仅能用现金传递朴素的情感。

坐在我们身边的奶奶自带了茶杯，甚至还自带了移动茶几，准确地小声接着下一句词，不断转头和她的老闺蜜讨论剧情，撇嘴说这个狐狸精角色又出来了。这对可爱的老奶奶让我觉得，原来衰老也没关系，步履蹒跚没关系，追不上时代也没关系，总还有可以偏安一隅的去处。

我们听不太懂成都话，但仅仅是动作、神情、腔调就很震撼人心了。我们一人端一杯热水，融进了这里。这里还有提着铁皮热水壶不断加茶的爷爷，戴着那种老年侦探帽，我爷爷也有一顶。我的童年记忆里，爷爷奶奶和他们的兄弟姊妹们都还不这么老，会结伴去看花鼓戏一类的演出。我模糊记忆里对唱《刘海砍樵》的慈爱老人们，在癌症和新冠里离开了一半。要是我奶奶还在就好了，她一定很喜欢这里的吧，那这里会多一个笑得震垮一层楼的长沙娭毑。

这块隐秘的地下广场，甚至在高德地图上都不那么容易找到，我们两次打车来都在兜圈。但也就是这个隐秘于现代地图的城市角落，藏着老一辈人的非遗世界。他们也期待被下一代人看见，哪怕只是编导生为了拍摄视频作业，哪怕只是我们这样的人来猎奇扮相。有年轻人来坐一坐，剧团就能“活下去”。

但不管有没有年轻人，也先不论许多年后的事，至少此刻，这里是爷爷奶奶们摇摆的livehouse。 http://t.cn/R2Wxuo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