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所有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死呢?要是只有我不认识的人会死,我认识的人都不会死就好了。”
我爸笑得很无语:“你如果今年5岁,说这种话我还能理解。”
可我已经25岁了。
一段时间后,像有什么预兆似地,妈妈接到了爸爸那通没有言语,只能听见啜泣声的电话。“带点钱来。”爸爸只在挂下电话前说。
爷爷是被这个时代带走的,在朋友圈里看到的老人去世的消息激增的那段时间,我的爷爷也终于成了那里面的一员,结束了他的一生。
我与爷爷平时接触的不多,在我长大后,似乎没有与爷爷一起完整度过一天的记忆。他的一生是怎么过的呢?算算日子大概是18岁与奶奶的结合,过年时喝了酒才提起的从河北关里一路奔波来到抚顺却迎来的堂哥的拒之门外,从旧柜子里翻出来的写着“献给长期从事煤炭事业的人”的光荣证,已经忘记被放在哪里的奶奶的遗照,以及打开卧室床头抽屉的最后一格,便能看到的一柜的药物。
爷爷的一生,究竟是怎样度过的呢?我试图去拼凑。
已经散页的旧相册,翻开便能看到小小的我与爷爷的合照。记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就像我已经记不起照片里眉开眼笑的我和爷爷一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却能清晰记得小时的我躺在床上,看着爷爷坐在床边的背影,像座山一样的肩膀线条,到后来逐渐坍塌,只留下哒哒的拄拐声,和我欲起身扶他时,他转过身来在空中轻摆两下的手。
说来好笑,我曾担心我与爷爷之间的联结没有那么的紧密,所以在他离开人世的时候我会因为没有那么伤心而让爸爸觉得我是个没良心的孩子。但这种担心原来太多余,原来有些感情,并不是靠频繁的见面才能变得深刻的。
我曾不喜欢过年,觉得吵闹,觉得累,觉得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曾在满是油烟味的老房子里期待着早点回家。可直到那些吵闹、累、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除夕,变成了只有我与爸爸妈妈三个人的,轻松,自由的除夕,我才明白原来团聚的意义不止于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原来,爷爷是火把,即使烧到最后只有微弱的火光,也让子孙在伸出手时便能感受到阵阵温热。一如爷爷临终前,我去医院看望他时,他努力握着我的双手。
这份温热,我将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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