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武生拢共只打出来五百余斤粉条。
其实红薯比去年栽得好,生得隆盛,但最后大部分都晒成了红薯粉子。粉子相较于粉条而言,利润薄些,令人不甘,但今年也只能如此。
打粉条整个流程,需五人。
一人守灶。
武生的大姐膝盖有疾,守灶的活计通常由她做。柴火几时添,几时撤,火候高低,都在守灶人手里。尤其是头锅的水,若是按捺不住,沸反盈天,勾芡那一步便要出问题。
一人漏条子。
武生的姐夫,立于头锅前的石墩上,一手掌住垂吊的筛筒,一手掌锤,均匀地,有节奏地擂打筛筒中的浆团。
浆团如粗雨,从筒眼滴漏而下,落进头锅的滚水中,烫成粉条。
一人捞条子。
站在头锅二锅之间的,是武生。
头锅烫,二锅凉,捞条子的人要盯着粉条在头锅里的熟成程度,用长筷划拨观察,然后将之拈入二锅中盘游,这是最关键的时间卡点之一。我大前年拍下的武生,神情专注,右手长筷游于头锅之中,左手挽起粉条,如挽毛线,不停在冷水中旋动,最后交于三锅。
由于光线阴暗,水汽氤氲,拍下的照片充满噪点,竟像把武生拍回那个年代去了。
一人剪条子。
武生的婆娘老雷,是接应二锅的人,她接过已经凉浸的粉条,拿剪子绞断,递给第五人。二锅水温会逐渐攀升,也由老雷抄起水瓢,不停补换。
一人晾条子。
武生的同村,姓胡。老胡接过粉条,走到院坝,将之挂于竿上。一柄竹夹,从头捋到尾,将凝固绞缠的粉条根根顺开,顺舒展。假设遇到断粉,长度不足,则平铺于篾席,过两日稍干之后,再悬挂到半空。胡师傅腿脚不便,没外出打工,年年来兑武生的工费。
草台班子,五个人,加起来三百多岁,整个流程,却如行云流水。
但今年拢共只打出来五百余斤粉条。
武生的右手不行了,他掌不了二锅,交由姐夫,但姐夫的手脚并不熟络。况且武四明一走,需要力气的浆团无人可盘。而作为四手的老雷,半年前就出了柳村,去街上给怀孕的儿媳打理生活,现在孙女添上了,白胖,老雷彻底搬到街上,留武生独居柳村。
挣不着多少,所以今年武生早早便朝凤鸣山行去了。凤鸣那份钱总是要把握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