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的桃花，以临水的姿态最佳：夹岸桃花蘸水开，花枝斜伸到水面，温柔地蘸着水。于是乎，就有了“桃花水”，古人说的“桃花水”是指桃花开时的潮汛：“‘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盖桃方华时，既有雨水，川谷冰泮，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华水耳。”（颜师古，《月令》注）

这个时节，最适宜放舟远游，舟行于桃花水上，任意东西，直至“行尽青溪不见人”。在饱满的春光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甚至不去感觉，只单纯存在着。

遥想李白当年去戴天山访道士，遇见的或许是相似的情景吧，他的诗这样写：“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雨浓。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后来，他在《下途归石门旧居》一诗又写桃花：“石门流水遍桃花，我亦曾到秦人家。”我想，诗人在文字中酿的，实则是心灵的桃花，故而又绽放于《山中问答》一诗：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在碧山，随桃花流水一同归去的，是隐逸，是超脱。这里的“窅”字，有深远、岑寂的意思，仔细读，又有些惘然的惆怅。诗人深知，桃花的花期短，三四天功夫就落了，花红狼藉，缤纷满地，像《桃花扇》的唱词：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

所以，见花人要警醒：若待皆无事，应难更有花。（李昌符，《赠同游》）不要等万事都安排妥当了，才去见花，春花太短暂了，来不及的。

同理，迫切想要见的珍贵的人，和想要去见的花一样，都无需万事俱备了才去见。春花开时，必要且迫切的是：只须看尽洛城花。春不长久也罢，急需离别也罢，对当下能把握的，要尽力去争取，哪怕只争取到几天，甚至一天、一时、一刻，也绝不要丧气。

之后，我们要和珍贵的人一道，将每个园子的花、每一朵花都看尽，如此，便可了无遗憾。而此后漫长的日子，都只是为了追忆那闪光的瞬间而存在——

树入床头，花来镜里，草绿衫同，花红面似。

#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