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邪看电影 23-03-28 22:59
微博认证:专栏作者,芝加哥大学电影系博士生张泠,《流影海德园》作者

塞内加尔日记(四)
03/20/2023(周一),03/21/2023(周二)

十小时车程,到距达卡七百公里、塞内加尔东南角的、与马里和几内亚几乎接壤的Kedougou。

喝到加油站便利店卖的面包树果汁,加了牛奶和糖。
路边总有光秃秃伸展树枝的面包树,里面包满汁水,是猴子的最爱,也称“猴面包树”。

沿着公路有长段缺乏维护的简直类似废弃的铁路(法国殖民时代所修,通往马里)。恰好在读乌斯曼·塞姆班小说“god’s piece of wood”, 关于“二战”后达卡郊区Thiès(就是我们在达卡的“基地”所在地)铁路工人罢工。翻译S说他父亲曾是铁路维护工人,他六、七十年代常跟父亲坐火车。1980年代后铁路逐渐被废弃,发展公路,也如美国那般有加油站、便利店、快餐店;铁路只有一条,隔天才发车,还不能两个方向同时发车。其实火车是比高速路和汽车更环保的运输方式。

依然不甘心,用电脑追踪周日被抢手机去向,两天都出现在同一区域,查了地图是个市场,今天问翻译S,他说那市场不太安全,可能是销赃的所在。昨晚发现可能已被刷机,去年十月以来的照片和视频可能都不在了。幸好已第一时间取消信用卡和银行卡,卡包里的驾照只能重新办。跨国犯罪网络可能会让在英国被偷的手机流到中国,也不知这个会流落到哪里。有点自作多情地认为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昨晚旅馆门外的非洲小哥教我们打鼓。他父母做的精美非洲鼓,上覆羊皮,下有木雕,声音很丰富,当然打的节拍也鲜活。

一早搭车去附近村子Djin-Djin, 十五个家庭,一百多口人,通往村子的路崎岖不平,大巴开不进。村里人交通靠走路和骑摩托车,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乘大卡车进村,不时有树枝掠过头顶。

参观了本地人的厨房和起居室。厨房是传统建筑neeg,圆形尖顶,屋顶像撑开的伞,上面覆盖茅草。这样的房子模型只在人类学博物馆见过(北美原住民似乎也住过类似的),也许有几千年历史。仔细分析下有传统智慧:适宜炎热气候,尖顶有助于室内通风凉爽,茅草、木材、竹等自然原料有助于散热;屋顶有几支细管,下雨时雨水或流下屋顶,或通过管子流入室内收集水的水桶,可以循环利用,不会漏雨。想起中国北方以前简单方便、造价低廉的“干打垒”房子。如今越来越多非洲人用“现代”材料如水泥、石棉瓦等,白天吸热,夜间往屋里散热……不过这间厨房阴暗,没有窗,晚饭只能在户外做。而做饭只是几块石头间点明火,把锅架在上面,很容易引起烧伤或烫伤。

这个村子缺乏起码的基础设施,包括水电。没有电,村里四口井旱季枯了三口,而且附近有加拿大公司开的金矿,污染了地下水。当地人没有喝开水的习惯,只是把泥沙沉淀下就使用,很多人由于饮用水不卫生得各种疾病,平均寿命低,妇婴死亡率高。

当地土地贫瘠,发展有限,也缺乏政府介入和基层组织动员能力(问起说水、电、路的问题政府应该解决啊,大家的共识是:政府解决千人以上村子,我们这种百人小村不值得解决)。当地主要作物是花生、玉米,有不少芒果树,也养鸡、羊、牛、驴。牛羊驴都野放着,常常在公路上闲荡,据说都能找到家。驴子个头都比较小。

采访了几位义诊医生、志愿者和患者。眼科医生C说,这里有人患因缺乏维生素导致的眼病,也有因长期暴露在强烈日光下没有用太阳镜保护眼睛而造成的白内障,可惜没办法随身携带精密仪器,当地条件简陋也无法做手术,希望日后能与当地医院合作,提供更好医疗服务。另一位医生说他与其他科室医生一条龙服务根据个人专长互相帮助请教治疗的病人,有两个孩子有天花,接种不及时,有传染性,看完病人要洗手。有人有性病,他给病人和妻子都开了药,病人走后忘记问有几个妻子(仍有一夫多妻的陋习)。也有在金矿打工的人落下全身病痛……

高中生志愿者R说,她生活在加州硅谷的泡沫里,看到这里的人们缺医少药,甚至每天只吃面包或其他最简单的食物果腹,营养不良,看到像自己家人长辈的老人过着那样贫困的生活……说到此有些热泪盈眶。她做手工募捐了六百美元,给当地小孩买了球鞋过来,发现小孩很少穿球鞋,有的穿破烂的拖鞋,有的光脚(即使三十多度高温地表很烫,也可能有碎玻璃等尖锐物),以后就知道该如何更好帮助他们。她到塞内加尔后完全弃用手机,借给我拍照和拍视频,说无论在哪里都沉迷于手机等于没来过这,对周遭世界依然不闻不问,不是此行的目的。

一天拍了几个较长的采访,错过一些精彩时刻。晚间Z医生给我看他拍的视频,义诊结束后,村人列队给他们跳舞,有人打鼓,非常美好。

乘大巴回旅馆时天色已暗,路边有火烧草地(想起塔可夫斯基电影),车内年轻人以为山火,惊叫。据说当地人认为草木灰可以营养土地,定期定点烧荒,但并不会蔓延开去。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