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3-04-02 19:59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第十九道小菜,凉拌胡豆。

该吃胡豆的时候,就要吃胡豆。趁春天没有日暮途穷,趁胡豆还是嫩青身子,带个鹅黄白玉嘴,那就要夯实地吃胡豆。

地方菜市,剥净的胡豆约十二块钱一斤,带荚的胡豆也要卖出三块五角。三斤剥一斤,合计合计,相差不多少,但院里的妇女喜好买带荚的,前脚搭后脚拎一大包回来,单元楼门口围坐,边剥边摆龙门阵,闲言碎语随着绿泱泱的豆荚漏撒而下,踢踢拦拦,最后拢成脚下一堆。

我妈也买带荚的。豆在荚中不妨事,留到晚间,留到后一天,都是过得去的,比光赤赤剥出来放冰箱好些。

家里吃胡豆,没啥子花样。大多拿来盐炒,配胖头苦藠葱,将苦藠葱炒出一副蔫相,朴素好吃;另一些时候作凉拌。水里放油盐,把胡豆煮耙,捞出过冷河,彻底放凉,搁少少酱油、油酥海椒,挂一线藤椒油和香醋,依然切进去一卷苦藠葱陪衬。

苦藠葱是苦藠冲出来的苗叶,跟胡豆一个时节,两者一起登台,一起谢幕。苦藠葱易得,本地菜市无论档口或游摊,只要卖胡豆,都备它在旁。胡豆买多买少,顾客都能免费揣一些苦藠葱走,这是小城生意的周到。

暮春的胡豆,牙齿一关,便成粉沙,怎么做都是好吃的。但家门外的胡豆,吃法琳琅许多。

我在成都的老房子餐厅,吃一道炒红米苋,里面裹了几瓣胡豆。味道不见得多相宜,但绿配红,赛芙蓉,真好看。

在云南怒江边的寨脚饭馆,外面烈阳灼心,里面的矮桌上,胡豆跟豆皮、苤菜根、树番茄和糟排骨烩成一锅红酸汤,相当珍奇的搭配。

还吃过一个刘姓师傅做的豆圆子蛋汤。嫩胡豆蒸熟之后打成洗沙,团成胡豆圆子,浮沉在蛋汤中。蛋花丝丝缕缕,圆子如暗绿老玉。那碗汤,似山水间的梦境,一直印在我心上。

但这些都比不上小时候在兆雅镇,跟着娃儿朋友在田头偷摘的胡豆。大家埋头苦摘,最后汇总,好几大捧结实的豆荚,吐出一颗一颗嫩青胡豆,灌进两支竹筒。之后换平坦地方,架起火烧,等竹筒烧黑烧裂,掰开来,领头的从荷包掏出盐巴,捻着捻着撒到豆上。第一个心急火燎的,烫得把胡豆甩了两颗出去,心疼得怪叫一声,又低头去寻。盐巴撒得没轻重,有的豆过分咸,有的又没盐味,但大家都觉好吃,实在是清鲜得很。

四月了。吃不上多久,胡豆就要老了。皮子硬而涩嘴。届时,豆荚壳变作更深沉的绿,一掐就脱的鹅黄白玉嘴也关个严实,成了个黑嘴子。

胡豆是春天的终章。

说着只写凉拌胡豆哩,这一篇却写远了。天也黑定了。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