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陕北延安赵家河迎来了15名北京知青，村里的小学老师赵四海家人口少，婆姨身体不好，就一个女儿，反而家中生活条件相对较好，也分摊了几个知青。

其中有个叫张岁岁的男知青，18岁，一米七八的大个，白白皙皙、细皮嫩肉的，穿着一件军大衣，戴副眼镜，总是低着头，似乎不太爱和人说话，脸上泛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忧伤。平时除了参加集体劳动，就整天呆在窑里不出门。

赵四海家16岁女子莹莹活泼开朗，经常往知青窑里跑，她告诉父亲，冬闲的时候，一帮知青在打扑克，窑里闹哄哄的，张岁岁硬是能坐在旁边，不受打扰地津津有味地看书、做题。

赵四海感慨不已，都啥时候了，还有人能静下心来读书？所以经常让女儿莹莹平时在生活上多照顾着他点，还经常偷偷让女儿拿些自己的藏书给他看。日子就这样艰苦却又平淡地过去了。

1974年4月，正在上课的赵四海，突然瘫倒在讲台下。由于倒下时，下巴磕到了讲台，嘴唇破了，流了很多血，情况十分吓人。赵莹莹毕竟只是个女娃，父亲一直是家中顶梁柱，她的天在那一刻瞬间崩塌。

当众人把赵四海弄进公社卫生院时，卫生院直接回下来了，让去县医院。结果才知道赵四海已经肝癌晚期了。赵莹莹这才回想起父亲以前坐着时，总喜欢把抽屉抽出一半，压在肋下，似乎早有征兆。

赵四海在医院坚持了4个月，最终还是撒手而去。赵莹莹的母亲也因此病倒。赵莹莹同时照顾俩人，心力交瘁，瘦脱了相。

在这些煎熬的日子里，赵莹莹原本的踏破门槛的对象突然失踪了。倒是张岁岁承担起了赵家的主心骨。赵四海住院的一大半费用都是张岁岁自己拿的，还有一小半是张岁岁做主筹借的。那会都穷，没人会明知人财两失，还继续花钱看病，张岁岁除外。

那段时间为了照顾赵家一家人，张岁岁又从知青点搬回了赵家，直到给赵四海办完丧事，他还继续住在赵家，因为赵莹莹那段时间受到了人生太大的打击，意志变得非常消沉。

那个爱说爱笑，喜欢花棉袄的赵莹莹不见了，自从父亲死后，她总是坐在那里一个人发呆，然后不自觉地哭泣。张岁岁忙完工后，就坐一旁开导她，给她讲书里的故事，一直不会做饭的人，学会了熬棒子粥。

1975年，赵莹莹终于走出阴霾，开始有勇气面对生活了。而也在此刻，村里各种关于她和张岁岁的闲言闲语都出来了，张岁岁也被迫搬回了知青点。

赵莹莹的眼里，张岁岁这个人与众不同，父亲生病，他一下拿出那么多钱，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可是每次招工提干，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农活怎么也做不好，却无论什么环境，都能看得进书。总之他似乎和别人真的不一样。长时间的相处，也让赵莹莹对张岁岁产生了一种眷恋之情。

然而1977年恢复高考了，赵莹莹第一次看到张岁岁发自内心的笑容。27岁的张岁岁终于等来了他的机会，那年他顺利考上了北京大学。

但赵莹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张岁岁离开后或许就永远不会回来了。赵莹莹内心是替张岁岁高兴的，但她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张岁岁临走前，问赵莹莹愿意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北京？

那个年代，在太多人嘴里，这只能是一句客气话罢了。毕竟一个农村人到北京，没有户口，没有工作，吃什么？住哪里？

但最终赵莹莹还是跟着张岁岁去了北京，或许她本以为这趟算是自己送他去上学，顺便看看北京。然而这一去就是多年。

到了北京，赵莹莹终于明白了，张岁岁的家在部队大院，可是父母并不在家，其他兄弟姊妹也极少回家，后来才知道张岁岁的父母下放去了东北。赵莹莹就住在张岁岁家，而张岁岁则住在学校，平时省下粮票接济赵莹莹，而赵莹莹也偷偷给别人家做做家务谋点营生。

1978年，张岁岁的父母平反，从东北回来后，发现家里多了一个26岁的陕北姑娘，一开始以为只是保姆。

知道真相后，张父张母并没有嫌弃俩人的门第之差，反而埋怨起儿子这种处理方式不太恰当，既然答应人家，就应该早点结婚，解决户口和吃饭问题，不能当黑户一直漂着。

1980年，张岁岁毕业后进入了某国有科研单位。虽然已是大龄，给他介绍媳妇的人很多，他却选择和赵莹莹领了结婚证，并从陕北接来了赵莹莹的母亲。

1982年，张岁岁的儿子出生了，他更是做了一个决定，给儿子取名赵广志。这个决定甚至还得到了父母的支持，父亲说跟谁姓，都是党和国家的儿子。

1990年，张岁岁单位在攻坚一个项目，一连几个月没能回家。赵莹莹一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上学的孩子，还有三个年迈的老人，由于她始终不肯请保姆，忙得原地起飞。5月的一个中午给孩子送完饭后，又去医院照顾婆婆，结果路上意外遭遇车祸，不幸去世。

对此张岁岁十分愧疚，此后张岁岁再未续娶，孤身守候了一辈子。他回想起当年他让赵莹莹跟自己去北京时，赵莹莹怯生生的样子，一会担心这，一会担心那。他保证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她最终才同意跟她来北京。

如今，儿子赵广志早就成家立业，张岁岁也早已退休在家，他一人独守一百多平米的老房子里，哪里也不愿去，经常想起赵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