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笔记 052：百井园》

朦朦胧胧中，看见前方有一个圆形石拱门，拱门上书“百草园”。

我心想：今日梦入鲁迅的百草园了。只是这百草园的景象为何如此荒芜生硬，见不着一点点绿色呢？不是应该有碧绿的菜畦、高大的皂荚树，还有桑葚、木莲、何首乌吗？这个园子里没有任何绿色植物，连野草也见不到半根，是何缘故？倒像是用灰泥和青砖砌成的墓园，破败已久。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不禁凉飕飕起来。

再走近几步辨认那园名，果然是我看错了，非“百草园”，乃“百井园”也！

穿过拱门走进园子，里面果然分布着许多水井。井口有大有小，大都是窄而厚的井口，形状像故宫里的珍妃井。园子里十分安静，但气氛阴森压抑，感觉不到人气活气。

穿行在百井园中，我发现每口井上，都刻着自家名号，其含义大凡是表示自己的个性、态度或者愿望，如“花开富贵井”、“厚德载物井”、“沉默是金井”、“顺其自然井”、“自强不息井”，等等。

突然，我看见有个井上刻着“八宝琉璃井”，一阵激动，以为找到了宝井。嘿，说不定井里有聚宝盆呢！大喜之下立马疾步上前，将身子往井里探去。然而大失所望，井里并没有珠光宝气，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呱呱！”突然，一阵响亮的蛙鸣从井底传出，我的举动惊醒了一只井底之蛙。

“呱呱，又是谁来骚扰我们？难道是那只坏鸟回来了？”青蛙大声质问。

我告诉它，自己只是一名误闯的游客而已。

“呱呱，不是那只坏鸟就好！”一提到鸟，青蛙就显得十分生气。

“你为什么那么恨那只鸟呢？”我好奇地问。

“坏鸟，那只坏鸟”，井蛙停顿了一下，说道，“它总是自以为是！除了捕风捉影，胡说八道，蛊惑人心之外，它能带给我们什么呢？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欢迎它来指指点点。”

“哦，懂了”，我点点头。

“旅行者你不知道，我们有个小兄弟被坏鸟洗脑了，相信了它说的话。跟着它飞走，说去看世界。结果呢，摔死了。”

明白了，它说的是那只咬着树枝、被鸟儿衔着飞上天空的青蛙，由于一时得意张开了嘴，从高空掉落，死得比较轰烈。

“它父母老可怜了。这娃思想单纯，就这么平白无故送了命，死了之后还被人编进寓言故事，当做笑柄。老蛙可怜呀，白发送黑发……”

我想想也是，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在这里很好，鸟它不知道。你没下来过，也不知道咱们这井底有多舒服。淤泥软软的，微生物充足，恩格尔系数很高。有一帮小兄弟尊我为大哥，一呼百应。大家管着各自的井、各自的手下，这叫‘井然有序’。”

原来井然有序是这么来的呀！

“你们说对不对呀？兄弟们？给我起哄！”井蛙大吼一声。

“对呀，对呀！”

“就是嘛！”

“真是自以为是，没见过我们这里的好，来评什么头，论什么足！”

……

顿时井里嘤嘤嗡嗡、闹闹哄哄，蛤蟆小虫们议论纷纷。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我演示给你看”，青蛙说着，鼓起腮帮，唔呱唔呱、唔噜唔噜、呱呱噜噜地叫了起来。其他井里的青蛙以及它们的虫蟆手下们，仿佛收到了指令信息，也随之唔呱唔呱、唔噜唔噜、呱呱噜噜地叫起来，百井园里顿时噪声四起，热闹非凡！

这令我想起了一句诗 - “听取蛙声一片”，只是没有田野里那种充满生机的感觉，只有此起彼伏的鼓噪。

“不服来战！”井里的青蛙仿佛被点燃了斗志，开始上头，叫得愈加欢了。

“兄弟们，唔呱唔呱，给我起哄！谁不服，就唔呱死他！”

没想到我由于好奇提的一个问题，竟然引起了如此大的骚动，这不由得令我又紧张，又不知所措。

“别别别，太吵了，脑壳疼！”我求青蛙快快停下来。

青蛙倒也知礼，见我哀求，便停止了聒噪。

“嘿嘿不好意思，吓着你了”，青蛙说道，“我不是要跟你作对的意思，只是演示一下给你看，我们的力量。”

“噢噢，确实厉害，印象深刻……”

实际上，现在我有点后悔进了这个园子，并且弄醒了这只井底的青蛙，既惊扰了它的岁月静好，又害自己惹祸上身。

于是我悄悄地往后退出。

接近拱门时，差点踩着一只蹲在石板地上的癞蛤蟆，它的灰色脊背与石板地颜色如此接近，以至于两者几乎混为一体，难以辨认。

“您怎么呆在地面上而不是井底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跟它们不一样。我是蟾蜍，金蟾，你懂吗？”癞蛤蟆对我的无知感到诧异又不满，“金蟾为月，岂可与人间俗物同日而语？你好好去调查一下我的前世今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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